郑捕头冷哼一声,一挥袖:“把尸首领回去,让苦主画押结案,收队。”
说罢,不再看地上那对悲痛欲绝的老人和冰冷的尸体一眼,转身带着差役扬长而去。
林婉儿的父母如同被抽走了魂魄,老泪纵横,颤抖着手,在差役不耐烦的催促下,哆哆嗦嗦地在一张纸上按了手印。然后,两人如同两片枯叶,相互搀扶着,费力地抬起女儿湿冷的身体,一步一步,蹒跚地消失在昏暗的夜色里。
那背影,写满了人世最深的绝望。
姜令仪一直默默看着,直到那对老夫妇的身影看不见,她才收回目光,胸口闷得发痛,眼眶酸涩。
人群渐渐彻底散去,湖边恢复了冷清,只剩下满地破碎的灯纸、熄灭的蜡烛和凌乱的脚印。月光重新洒落,清辉照在尚未平静的湖面上,波光粼粼,却透着一股森然的寒意。
就在林婉儿尸体被打捞上来的那片湿漉漉的湖岸乱石间,一点微弱的反光吸引了姜令仪的注意。
竟然是一面铜镜,半个镜身还浸在浅水里,镜框在月光下泛着潮湿的金属光泽,镜面破碎了一角,但大部分还算完整。
是林婉儿的铜镜吗?她落水时带在身上的?
姜令仪的心猛地一跳,她想起了白天在湖边,小翠向林婉儿炫耀周家铜镜时,林婉儿那羡慕的语气。
再想到张猎户女儿那面可疑的铜镜,想到自己白天盯着周永昌那面镜子时产生的诡异幻觉……一个清晰而可怕的念头,几乎瞬间攫住了她。
这铜镜……肯定有问题。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拿起那铜镜。
“别碰。”九霄的手臂横在她身前,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
姜令仪抬起头看着九霄紧绷的下颌线和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与警告,她知道他是为她好。可是……
“我想看看。”她说,“九霄,我不忍心看着一个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没了。”
她看着那面在月光和水光中幽幽发亮的铜镜,眼泪扑簌簌往下掉:“九霄,我知道你担心我,可是如果让我袖手旁观,我做不到。弹棋或许可以一时缓解情绪,可是那颗种子却埋在了我的心底,唯有彻底解决方能畅快通达。”
九霄紧紧盯着她的眼睛,看到了那里面不容动摇的决心,他知道她一旦下定决心,便很难拉回。他沉默了片刻,终于,横在她身前的手臂缓缓放下,但身体却更靠近了她一步,全身肌肉紧绷,做好了随时应对任何突发状况的准备。
“小心。”他只说了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