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打开时,姜令仪已经端坐在桌边。
她没起身,甚至没抬眼,指尖漫不经心地点了点桌面:“坐。”
门口的光被一个高大身影堵住。
哑巴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参差的黄牙。
他踏进房间,反手关门。
动作故意放得很慢。
木门合拢时的吱呀声拖得极长,像钝刀刮骨碾磨着人的耳膜。
姜令仪皱眉,厌烦溢于言表。
关门后,哑巴抬手理了理衣襟郑重跪下。
“奴才给公主殿下请安。”
声音嘶哑尖细,像生锈的铁器在湿泥里拖拽。
看似姿态谦卑,可抬眼看人时,那双细长的眼睛只有玩味地审视。
目光从姜令仪苍白的脸滑到单薄的肩,再落到攥紧的手指,仿佛在估量一件即将到手的猎物。
忍着不适,姜令仪迎向那目光。
“高公公。”她开口,“别来无恙。”
高飞笑容更深了,眼尾堆起层层褶子,可那笑意只浮在皮肉上,眼底却是冷的。
“殿下还记得奴才,奴才受宠若惊,真是太后亲手教养出来的公主啊,殿下果然不同寻常。”
“哼。”姜令仪笑了,“是啊,养得挺好,日日汤药夜夜安神,养得我如今记忆七零八落,差点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高飞面色不变,跪着往前挪了半步:“殿下说笑了,落魂峡出事后,太后与圣人日日茶饭不思,忧心如焚,只当您……”
他抬手,用袖口假惺惺拭了拭眼角。
那袖口绣着精细的缠枝莲纹,是内廷司监以上宦官才能用的料子。
姜令仪别过脸,看向窗外浓黑的夜。
见她无动于衷,高飞也懒得再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