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看着,主控室门开,进来两个人。一个穿便服,胸口别着枚锚形徽——老唐说过,那是"桅杆"派核心的标记。另一个白连体服,陈默觉得眼熟,定睛——是白处长,可瘦了,脸色灰,被人押着。
"白工,"便服那人冷笑,"北山的事,你的人抗命,坏了大事。现在,签了这份"局部强启续期令",你那位沈工,还能留条命。"
白处长站着,没动:"局部强启偏差超限,归C协议是系统定的。你让我签,是让我替"桅杆"背这口锅。"
"锅是"桅杆"的,名得你背。"便服笑,"你签了,软禁解除;不签……"他顿了顿,"你那些维修工,明天就有两个"志愿"去平台船。"
白处长手抖了。陈默在格栅外,看见老人抬头,望向屏幕上的"归C协议"那行划掉的字,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沈工在陈默身后,攥紧了拳。那是他老师的同僚,当年和他一起反对"桅杆"的人。
便服不耐烦:"签不签?"
白处长忽然抬手,不是去拿笔,是把胸前的工牌摘了,放在桌上:"我不签。工牌还你。要杀要关,随你。可你记着——"他看向屏幕,"这行"归C协议",划不掉。气候是活的,不是你的开关。"
便服脸色一变,挥手:"带下去。明早,两个志愿岗。"
白处长被押走。陈默和万师傅对视一眼——内应确认了,就是白处长的人。
他们没有久留。万师傅打头,沿检修门撤回,沈工被赵大牛半扶半托——下井上来,老人脸色煞白,可嘴硬:"别架我,我走得动。"陈默回头,最后看了一眼主控室的屏:那行"归C协议"还亮着,像一句被划掉却没死的话。他把它,和老唐说的每一句,都刻进了脑子里。
"这趟,"他对万师傅说,"不是抢船。是去把那行被划掉的字,重新写上去。"
他们没再停留。沿原路,万师傅开路,沈工被赵大牛半扶半拖,爬回通风井。上到崖顶时,东方泛了鱼肚白。老唐在林子边接应,低声说:"看见没?白处长的人,都在等你们。"
陈默点头。他把主控室看到的一切,一字不漏写进日志——包括那行被划掉的"归C协议",和白处长摘工牌的瞬间。
回林子。顾行舟听着陈默的复述,久久不语。最后他说:"白处长那一下,摘工牌——当年我投反对票,也是这么摘的。我们这帮老东西,就剩这点骨气了。"
陈默看老人:"顾工,你的账,该清了。"
顾行舟看着南边那口蓝碗,轻轻点头。
下井的半路,万师傅忽然停了停,手电照向井壁一道旧刻痕——"崔"字,歪歪扭扭,是老崔当年探路时刻的。"老伙计,"万师傅低声,"你先到的。"赵大牛在后头,难得没吭声,只把绳收得更紧。到三层,沈工扶着锈栏,望着港池里那三艘巨兽,眼圈红了:"我老师当年,说这船是给全冰原留的退路。可"桅杆"把它改成了自家的方舟。"陈默顺着他的目光,看见船舷那行小字——"方舟·先行区专用",蓝晶灯带流转,像在嘲笑三十年的承诺。坞坪上,那个分拣种子的老者还在挑,一粒一粒,手抖,可没停。陈默忽然明白,这船坞最沉的,不是钢,是那些被分等的人,把命,过成了待优化的日子。主控室那行被划掉的"归C协议",像一句没死的话。陈默在格栅后看久了,觉得那行字在发光——不是屏幕的光,是三十年里,每一个不肯闭眼的人,凑在一起的光。万师傅在旁边,攥紧了炸药:"陈默,这趟,咱不是来抢船。是来把那行字,重新写正。"陈默点头。风从通风井上来,带着海崖的咸,也带着北边寒流退去后的、一点点回温。他知道,墙那头,春杏还在;墙这头,他们已经摸到了锁眼。
万师傅把绳收好,冲陈默一点头。四人沿检修门撤回,老唐在林子边接应,低声说:"白处长的人,都在等你们。"
陈默日志:
解冻元年,第六十八日。潜入船坞之下。三艘方舟平台船,被筛的人戴牌做工,"志愿岗"填死地。主控室看见"桅杆"用北辰留的B复本密钥,绕过系统强启气候,北边寒流就是这么来的。白处长拒签续期令,摘工牌——内应确认。
爸,北山封存了A密钥,可南海岸漏了B。这把漏的钥匙,我们得替北辰,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