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徐斌将常瑞福叫进书房，从袖中抽出一封已经用暗红色火漆重新封缄的信件，指尖在信封右下角轻轻点了一下。
那里有一道月牙形划痕。
“拿去交差。就说是你冒死从我书房暗格里偷出来的。”
常瑞福双手哆嗦着接过信封，咽着唾沫试探。
“小徐诗仙，这里头装的莫非真是……”
“一封以迟雪口吻写的家书而已。里头写的全是些寻常的家长里短，连半个军阵、机密的字眼都找不出来。”
常瑞满脸写着不可置信，差点把手里的信扔出去。
“这……这怎么糊弄得过去？万一沈沉那老狐狸拆开看了，认出是假的，还不扒了小人的皮？”
徐斌缓步走到常瑞福面前，一把攥住他的肩膀。
“正因为这是一封再普通不过的家书，他才绝对看不出破绽。那些做惯了阴谋诡计的人，眼睛总是长在天上的。”
“记住了，去见六皇子时，你要装作一副惊魂未定、生怕我随时回去撞破的模样。信交上去，绝不能让他们细看太久。你越是心虚护食，越是着急抢着往回拿，他就越会深信不疑。”
徐斌瞥了一眼常瑞福依旧颤抖的双手，将那封信件收回去，另抽出一张粗糙的纸。他手腕翻飞，字迹刻意写得潦草凌乱，墨迹甚至在纸角晕染出几个明显的指纹印。
“拿着这个去交差。”
常瑞福捧着那张纸满脸错愕。
徐斌轻描淡写地说道，“把这套说辞刻在脑子里，见了他，就说你在书房暗格翻找了半天，只摸到一封没来得及销毁的火漆信。你怕毁了封口惹出杀身之祸，只能匆匆抄录了一份，原件已经原封不动地放回了原处，这回你总放心了吧？”
三日后，夜色如墨。
六皇子府的书房内。
梁睿琛捏着那张皱巴巴的纸，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已经反反复复将这寥寥百十个字看了三遍。
纸上的字迹凌乱不堪，透着一股子做贼心虚的慌乱。
内容全无半点军国大事，尽是些诸如今日腿疾可有缓解、药方需增减两味之类的繁琐叮嘱，字里行间那种夫妻间的亲昵，看得他甚至有些倒胃口。
这绝不可能是急智之下伪造出来的东西。
沈沉从梁睿琛手中接过信纸扫了两眼。
“殿下，这反而是件大好事。”
梁睿琛抬起眼皮探究地看向沈沉。
沈沉的手指点了点信纸上的墨晕，“信虽是寻常家书，但足以证明这常瑞福没有扯谎，他确确实实摸进了徐斌的私密暗格。能在徐斌眼皮子底下抄录信件再全身而退，此人，大有可用之处。”
梁睿琛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
“干得不错。”
一枚金锭子骨碌碌滚落到常瑞福膝前。
“把你的招子继续放亮些，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滚来报我。”
常瑞福连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砸在青砖上砰砰作响，双手攥住那枚金锭。
他把脸埋在阴影里，心脏狂跳，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心里却长长舒出了一口浊气。
他娘的，徐大少爷真是神机妙算，这条老命总算是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