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迟雪站在阶下,一身素衣未换,目光扫过那堆厚礼,眉头微蹙,却没有说话。
她知道徐斌的性子,从不爱这些身外之物,可四皇子身份尊贵,拒收等于拂逆龙鳞,是官场大忌。
满府的人都以为徐斌会欣然收下,从此攀附上四皇子这座大山。
连廊暗处,二房残存的几个下人躲在柱子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嫉妒得眼睛发红。
“凭什么……一个乡下赘婿,凭什么一步登天!”
“就是!不过是运气好救了个人,凭什么得这么多赏赐!”
“等着看吧,他要是敢收,就是结党营私,迟早翻车!”
他们巴不得徐斌贪财收下,好落个结党谋私的话柄,日后狠狠参他一本。
徐斌站在堂前,看着那堆耀眼的赏赐,脸上没有半分惊喜,反而平静得让人意外。
他心里清楚得很。
梁睿轩的谢礼,从来不是真心感激,而是收买,是拉拢,是把他绑上储位之争的船。
收下,就是四皇子的人;不收,才是守住医者本心。
他前世两辈子,所求从不是权财,而是为母正名、行医救人、护着身边人。
这些金银,在他眼里,远不如济世堂一味救命药材实在。
“姑爷,这……这可怎么处置?”管家小心翼翼上前,声音都在发颤,“这是四皇子殿下的心意,若是不收,怕是……”
怕是得罪皇子,祸从天上来。
这话没说出口,可所有人都懂。
二房的人躲在暗处,就等着看徐斌骑虎难下、要么贪财落人口实、要么拒礼触怒皇子的两难窘境。
徐斌淡淡抬眼,声音清晰、平静、却异常坚定:
“全部退回。”
管家懵了:“姑、姑爷?您说……退回?”
“是,退回。”
“告诉四皇子殿下,救人是医者本分,不敢领此厚赏。心意领了,东西请带回。”
躲在暗处的二房下人瞬间僵住,脸上的冷笑戛然而止,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拒收?
他居然敢拒收四皇子的厚礼?!
这是疯了还是傻?!
林迟雪紧张的情绪散去。
她就知道,他不会让她失望。
不攀附、不结党、不贪财,这才是她的夫君。
“徐斌,这是四皇子的示好,你确定要退?”林迟雪轻声提醒着徐斌,“拒收,等于明着拒绝站队,日后……”
“日后我只站在道理这边,只站在你这边。”
“我不想卷入皇子争斗,也不想拿医术换荣华。这些东西,我用不着。”
他心里清清楚楚:
一旦收下,他就不再是那个清白仁心的小神医,而是四皇子党羽。
到那时,他查母亲旧案、救死扶伤、安稳度日,全都成了泡影。
与其日后被权势反噬,不如一开始,就干干净净。
管家不敢违抗,只能让人把赏赐一箱箱原样搬出去,原路送回雍王府。
消息传开,整个林府都震动了。
下人们看徐斌的眼神,从敬畏变成了由衷的敬佩;
二房那几个人脸色惨白,灰溜溜缩回角落,满心的算计落了空,气得牙痒痒却无可奈何。
拒收赏赐,品行高洁,他们连半句坏话都挑不出来!
没过多久,四皇子梁睿轩收到退回的赏赐,先是一愣,随即抚掌大笑,眼中欣赏更甚。
“好一个不贪权、不恋财的徐斌!”
“越是不收,我越信他。此人,可用、可交、不可逼。”
手下一愣:“殿下,他这是不给您面子啊……”
“面子?”梁睿轩淡淡瞥了一眼,“能在厚利面前不动心、在权势面前不折腰的人,才最值得托付大事。他越干净,我越放心。”
经此一事,徐斌在四皇子心中,分量反而更重。
林府院内。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安静而温柔。
林迟雪看着徐斌,眉眼间露出不加掩饰的赞许:“你比我想的,更有风骨。”
徐斌笑了笑,轻声道:“我只是不想活得不干净。
金银再多,不如药材实在;权势再大,不如你在身边安稳。”
林迟雪笑着侧过脸,不再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