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回屋,点了根烟。烟雾缭绕里,想起往年这时候——屋里坐满了人,吵吵嚷嚷,可热闹。
现在呢?
冷锅冷灶,冷言冷语。
晚上。
周慧兰出去串门,赵建忠一个人坐在堂屋看电视,节目演的什么,他根本没看进去。脑子里乱糟糟的。
赵建英裹着棉袄进来。
“妈呢?”
赵建忠赶紧起身去屋里叫老娘出来,母子三人坐在沙发上。
“建忠,”赵建英声音哑哑的,喊了一声,没了下文。
电视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赵建英叹了一声才开口,声音带着哭腔:“咱们姊妹怎么成了这样?妈还在呢!你还记不记得,咱小时候……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妈去借粮,我背着你,领着建政,一走就是十几里地。”
赵建忠心里一紧,眼圈红了。
“你发烧烧得说胡话,我背着你往卫生所跑……鞋都跑丢了一只。”赵建英抹了抹眼睛,“那时候我就想,我得护着你们,我是大姐。”
“姐,我记得。”赵建忠嗓子发干。
“后来你结婚,家里拿不出钱,我把我攒的私房钱全掏出来了……三百块,那时候三百块多大数目啊。”赵建英越说越动情,“建忠,姐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有数。”
赵建忠低下头:“有数。”
“那钱……”赵建英话锋一转,“姐不是不还。是真难啊。你姐夫腰椎间盘突出,这几年就没挣下钱。我靠给人做媒,那才能挣几个?孟浩说了这钱他还,可孟浩比明宇还小两岁,他工作没工作,媳妇还没娶,他去哪弄钱?……”
她说着说着,眼泪掉下来:“你要真急着用,姐……姐去借,砸锅卖铁也还你。”
赵建忠看着大姐哭花的脸,心里那点硬气,全散了。
他想林清言说的话,想儿子说的“边界”,可眼前是大姐——背着他跑过十几里地救他命的大姐。
“姐,”他长长叹了口气,“我没让你立马还。”
赵建英眼睛一亮,眼泪瞬间收住:“真的?建忠,姐就知道……你大气!咱们总归是亲姐弟,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的,打断骨头连着筋!”
老太太赶紧插嘴:“你姐说的对,你们总归是亲姐弟。你的记恩啊,不能跟外人学。当那没良心的人。”
赵建忠喉咙一哽,点点头。
“我知道。”
街门吱呀开了,周慧兰串门回来,搓着手进屋,正好听见赵建英说的那些话,心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