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周慧兰慌了,一把抓住儿子胳膊,“六十多万啊!小宇,你上哪儿弄这么多钱去?”
一旁的赵建英一听这话,心头大喜,立马扯开嗓门,对着门外看热闹的乡亲们嚷嚷:“大伙儿都听见了吧?!他自己说的!不要他爸的钱!有志气!有骨气!”
赵建忠还捏着那张银行卡,指尖用力到发白。卡片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儿子把他推倒,他心寒。他做这一切不都是为了儿子好吗?明宇怎么就不懂呢?万一真离了……六十多万啊!那是他爬了多少年脚手架,流了多少汗才攒下的!
可不给钱……儿子这眼神……他老了指望谁去?
赵建英一个箭步上前,把赵建忠拽起来,转身就指着赵明宇鼻子骂。
“哼!能耐了啊赵明宇!上了几天班,端了铁饭碗,就敢跟你爸动手了?还有没有王法了?你爹累死累活供你读书,就是让你这么回报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她用力拍赵建忠后背:“建忠!钱拿好了!一分都别给!让他自己折腾去!我看他能折腾出个什么花儿来!”
周慧兰不再看张牙舞爪的赵建英,也不看阴沉着脸的老太太。她的目光,只落在赵建忠脸上。
那眼神,没有了以往的温顺和哀求,只剩下冰冷的失望。
“赵建忠,”她开口,声音因为哭过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咬得很重,“你不给儿子钱。行。”
她抬手,用力抹了把脸上的泪痕,然后,抓住了儿子的胳膊。
那胳膊却在微微发抖。
“我跟你去海城。”她看着儿子,又像是说给赵建忠听,“我给人当保姆,我去伺候人,我挣钱。你不心疼儿子,我心疼。”
说完,她拉着赵明宇,转身就往门外走。步子不大,却异常坚决。
赵建忠看着妻子和儿子并肩离去的背影,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又涩又疼。他想喊,想追,可脚下像生了根,动弹不得。手里那张卡,硌得他心都疼了。
“嗷——我的老天爷啊——!”
身后,老太太猛地一拍大腿,扯开嗓子嚎哭起来,声音凄厉得像死了人:
“他爹啊——你咋走那么早啊——你撇下我个寡妇,辛辛苦苦拉扯大这几个孩子有啥用啊——娶回来个媳妇,把老赵家都掏空了啊——给我包药让我死了算了——他们都嫌弃我啊——我不活了啊——!”
那哭声像钝刀子,割在赵明宇心上。他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泥泞里。
这一刻,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明白了,国庆节林清言跟他回了一趟家后,为什么会沉默那么久,为什么会说“你的原生家庭有问题”。
这哪是有问题。
这是烂到根了。
“明宇?咋回事?大老远就听见你奶奶哭得跟杀猪似的?”
刚走到村口拐角,二叔赵建政骑着摩托车迎面过来,拦住去路。他一脸横肉,粗声粗气地瞥向周慧兰:“大嫂,是不是你又气着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