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相这话说得不错。”
他的声音沉稳,听不出半点怒意。“山林之中,确实不能只看眼前。有时候,越是显眼的猎物,越未必值得追。”
秦嵩转过头,含笑看向他。
“柳尚书是在担心萧少帅?”
“老夫担心所有年轻后生。”
柳震天面无表情地回答。“他们年轻,血热,见了猎物便想拔刀,见了头名便想去争,哪里知道这世上最危险的东西,往往不长獠牙,也不披兽皮。”
几名靠得近的官员眼皮微微一跳。
秦嵩脸上笑意不减。
“柳尚书领兵半生,看什么都像是敌军埋伏。”
“这里是皇家围场,内外皆有羽林卫驻守。纵然真有几头伤人的猛兽,也不过是笼中困兽,翻不出多大的风浪。”
柳震天看向他。
“困兽?”
他缓缓咀嚼着这两个字,唇角扯出一抹冷硬弧度。
“秦相没上过战场,或许不知道。这世上最不能小看的,就是困兽。”
“网若留有缺口,它或许还会想着逃。可若有人自作聪明,将四面八方全都堵死,它知道自己活不了,临死之前,反而会不管不顾地扑向结网之人。”
秦嵩眯了眯眼睛。
“柳尚书觉得,猛兽还能分得清是谁结的网?”
“畜生自然未必分得清。”
柳震天按在刀柄上的手微微收紧。
“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活下来的人,鼻子比畜生更灵。”
“一张网是谁结的,哪根绳握在谁手里,他闻得出来。”
殿内骤然安静。
棚外寒风拍打着毡幕,铜炉中的炭火忽然爆出一声轻响。
秦嵩与柳震天隔着数步距离遥遥对视。
一个笑容温和。
一个神色冷硬。
两人从头到尾都只在谈论猎榜、猛兽和围猎,没有一个人提到刺客,更没有人说起埋伏与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