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福恭敬敬磕了个头,起身,弓着腰,一步步退出养心殿。
脚步消失在殿门外。
大殿归于死寂。
承平帝独自坐在暖炕上,目光落在那盘残棋上。
半晌,他忽然伸出手,将棋盘上所有棋子——黑的白的,一把拢起,攥在掌心。
然后随手一洒。棋子如雨般散落在紫檀木桌面上,叮当当滚了一桌。
他靠回软垫,闭上眼。
“天启城,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声音很轻,在空荡的大殿里回荡了一下,便沉入了无边的静谧。
同一时间。
天启城内城,醉仙居。
二楼最深处的雅阁,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两名薄纱舞姬在堂中翩然旋转,乐师在屏风后抚琴吹箫。
靖王李承安斜倚软榻,宝蓝色蟒袍松松垮垮敞着,手里端一个白玉酒盏。
桃花眼半眯着,看不出是醉还是醒。
世子李景煜瘫在旁侧的紫檀椅里,拿玉簪拨弄着金丝笼里的蛐蛐,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门外两名王府护卫将走廊守得严严实实。
李景煜吐掉嘴里的瓜子壳,晃晃悠悠起身,抓起银壶走到李承安身边斟酒。
酒水入盏的瞬间,他脸上的轻浮之气褪了个干净。
“父王,人进城了。”
李承安端着酒盏,连眼皮都未抬。
指尖随着琴音轻轻叩击。
“听见动静了。”
他的声音还是懒洋洋的。
“北门大街的动静,隔着三条街都传得过来。五百玄甲,三颗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