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顶粗毡军帐在崖壁下撑起来,帐口朝背风面。剩下的人挤在崖壁根底下,拢起几堆篝火。火不敢生大,怕远处看见烟。
赤鲁环视四周:"东南西北各布一个暗哨,两个时辰一换。"
忙完这一切,天蒙蒙亮了。
营地里响起鼾声。连着赶了三天夜路,大部分人挨着崖壁一坐下就睡着了。
赤鲁没睡。
他独自走向崖顶。
死骨滩的冷风迎面切过来,刮得眼睛生疼。
赤鲁坐在崖顶巨石上,借着晨光端详手里那把军刀。
三天前,这把刀送走了七个弟兄。
他翻过来看了看刀柄处那两个字。镇北。
杀父仇人的刀。送走兄弟的刀。保住他性命的刀。
他缓缓握紧刀刃。
锋利的精钢切开掌心,鲜血涌出,顺着血槽流下,一滴一滴砸在巨石上。
没有松手。
疼。但这种疼让他清醒。
这两个月吃的苦太多了,多到身体已经麻木,有时候走着走着会忘了自己为什么还活着。只有疼的时候才能想起来——
向仇人低头的耻辱。亲手送走弟兄的耻辱。活得像条野狗的耻辱。
总有一天,他要把这些连本带利还回去。
良久,赤鲁松开手。
掌心的伤口翻着肉,他拿雪搓了两把,血冻住了,不怎么流了。
跳下巨石,从行囊里翻出那块半干的羊皮,铺在崖壁下避风处。
蹲下来,用带血的刀尖在羊皮上刻画。
一个大圈——苍狼的王庭。
几条纵横交错的线——黑狼部各万人队的巡逻范围。
巴奇鲁叔不在了。从前这些事都是他替自己参谋。现在得自己来。
他盯着羊皮上的刻痕,脑子转得飞快。
四十六个人。这点兵力在草原上,连一个小部落都打不过。
萧尘要的是黑狼部的人头和情报。十颗人头换一批物资。拿不出这些东西,十天后的补给就是一句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