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看城下。
他在看萧家那三万骑兵。
面对五万匹战马卷起的滔天尘烟,面对那足以让任何正常人双腿发软、肝胆俱裂、掉头就跑的原始暴力——
城下那三万镇北军骑兵,一声不吭。
没有喊杀。
没有擂鼓。
没有挥舞刀枪壮胆。
连战马都没有嘶鸣。
三万匹战马、三万个骑手,就那么沉默地、一动不动地立在那片旷野上,如同三万尊黑色的雕塑。
铁甲不响,刀枪不动。
仿佛要将所有的生命气息都收敛起来,只为在爆发的一刻,倾泻出最致命的杀机。
那是隐忍了三个月的复仇者,在亲手撕碎猎物之前,最后的、最沉默的、最致命的蓄力。
就像一头豹子在扑杀前那零点几息的静止——肌肉已经绷到极限,爪子已经扣进泥土,所有的力量都已经压缩到了一个点上,只等一个信号。
一个信号。
就会炸开。
而在这三万骑兵的最前方,在阎王殿那一千六百个鬼脸面具的最前面——
萧尘骑在照夜玉狮子上,面朝北方。
从城楼上望下去,他的背影不大。
被三万人的铁甲丛林一衬,甚至显得有些单薄,但那种单薄中,却蕴含着一种无法撼动的沉重与决绝。
面甲底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远处那片越来越近的黑色潮水。
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点燃。那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比两者更深沉、更纯粹的——复仇的业焰,正熊熊燃烧。
他此刻眼中所见的,不再是五万铁骑,而是白狼谷中五万冤魂的重影,以及那面在风雪中轰然倒下的镇北王旗。
随后,他缓缓举起了左手。
那个动作并不快,但在这一刻,身后那三万北军骑兵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只手上,那手,此刻仿佛承载着整个北境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