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身子一震,脸色霎时变了。
独孤雨轩没再看他的反应,只把目光落向远处起伏的山脊线,声音愈发低缓:
“你听明白了?这一仗,早不是‘愿不愿打’的事了。是背后随时会杀出一支生力军——咱们前有强敌压境,后有降卒倒戈,腹背受敌,拿什么扛?”
话音落地,四下静了一瞬。
老者垂眸半晌,才哑声道:“可……这五万弟兄,全是贵霜骨血。就这么弃了,怎么对得起阵前将士?”
独孤雨轩抬手按在胸前护心镜上,指节泛白,语气反倒更沉了几分:
“我懂你的心思。可眼下,除了借他们当一堵活墙,还能如何?我们先走,把消息递过去——能走一个,是一个。”
他说话时,脸上没有半分敷衍,眼神坦荡,像在托付一件极重的事。
老者盯着他看了几息,终于颔首:“好。我这就去请西德将军过来。”
西德,原是克纳尔副将。克纳尔战殁后,这支残军便由他暂领。
不多时,西德策马而至,甲胄未卸,风尘犹在肩头。他翻身下马,直直望向独孤雨轩,不问缘由,只等一句实话。
独孤雨轩没绕弯子,将前后情形、克里木变故、云凡布势,一一讲清。
西德听完,久久未语,只把缰绳攥得更紧了些。
他眉心拧成一道深痕,目光直直落在独孤雨轩脸上。
“眼下,怎么走?”
“还能怎么走?跑——能撤多远撤多远。难不成你还真打算跟大楚硬碰?”
“我心里……是想过打一仗。”
西德这话出口,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头砸进静水里。
独孤雨轩闻言,喉头微动,长长吁出一口气,末了摇头,指尖在袖口无声捻了捻——心里早把那俩字翻来覆去嚼了好几遍:傻子。
可这节骨眼上,骂不得,甩不得,连叹气都得收着劲儿。
他抬手按上西德肩头,掌心沉稳,语气也放得平实:“你听我一句:咱们五万人,粮草只够撑七日,弓弦断了三成,箭镞余量不足两轮齐射;
张苞十万兵压在北面三十里,不动如山;而咱们脚底下这八万贵霜精锐,刀没出鞘,眼却全盯着咱们后脖颈——你真信自己冲上去,能换回一条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