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后哨兵踉跄折返,盔缨断了半截,声音嘶哑:“将军……人太多!至少三千!咱们后营已被冲开两道口子……挡不住!”
康纳克没说话。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极长、极沉,仿佛要把整座山的重量都压进肺里。
然后,他咬着后槽牙,从齿缝里迸出两个字:
“突围。”
风掠过山谷,吹得他袍角猎猎作响。
突围?
谈何容易。
谷口那边的人马,再有半刻钟,就要拐过最后一道弯,离伏击点不过百步。可眼下,已无路可选。
士兵们彼此对视,没人吭声,只默默点了点头。
刀出了鞘,弓上了弦,连叹息都咽回了肚子里。
康纳克一撩战袍下摆,大步迈下山梁。
身后,是拖着伤兵、扛着断旗、沉默如铁的一支残军。
他们跟上去,脚步沉重,却没一个停顿。
脸上没有悲愤,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被命运碾过之后,反而平静下来的疲惫。
突围其实算得上顺利。这一趟虽有折损,但伤兵不多——毕竟后头追击的敌军,拢共也就三四万人。
按常理推断,这点兵力本不该构成太大威胁,稍作周旋便能甩开。可康纳克却一再失策,接连犯错。
他出错的缘由,并不复杂:心乱了。
若不是自责压得喘不过气,若不是满脑子都是战殁将士的面孔和未归的斥候,他原该看清地形、稳住阵脚、分兵诱敌、择路脱身。
可心一慌,号令就迟,调度就乱,撤退变溃退,溃退又添新伤。每折一人,他眉间拧得越紧;
每失一地,他手心攥得越狠——慌意越重,判断越偏,偏得越远,慌得越深。就这样,一步踩进泥潭,再难拔足。
可泥潭里哪有退路?他只能咬紧牙关,硬着头皮往前挪。
队伍终于退回开阔的平原。暮色渐沉,风卷着尘土掠过焦黑的旗杆。
康纳克勒住缰绳,声音沙哑却清晰:“全军缓行,向皇都进发。我先回城——此役之败,罪在我一人。该担的,我亲自去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