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完全降临之后,峡谷变成了一个立体的火力屠宰场。
四面山坡上,志愿军的轻重机枪开始了持续不断的射击。
火力是从上往下打的——俯射。子弹从山坡上飞下来,打在公路的路面上,打在卡车的铁皮上,打在沙袋和弹药箱上。美军躲在车身后面,但车身是铁皮的,7.62毫米能挡住,12.7毫米挡不住——子弹穿透车厢板,在里面弹来弹去。
美军还击了。四挺点五零重机枪朝山坡上猛扫。曳光弹像一条条红色的鞭子,抽在山坡上。点五零的威力确实大——有几发打在石头上,火星四溅,碎石迸飞。一个志愿军机枪手被弹片击中了肩膀,闷哼一声,被战友拖到了棱线后面。
但美军的问题是——他们在下面,志愿军在上面。仰射比俯射难十倍。白天还好说,有阳光,能看到目标。天黑之后,山坡上黑咕隆咚一片,美军只能朝枪口的火光打。但志愿军的机枪手打几个点射就换位置,等美军的子弹追过来,人早就不在了。
迫击炮更狠。
志愿军的迫击炮架在第一道山梁的反斜面上,炮口朝天,抛物线射击。炮弹越过棱线,从天上掉到公路上。美军看不到炮在哪里——被山梁挡着。只能听到头顶上"嗖——"的一声,然后"轰"的一下,炮弹在车辆之间炸开。
迫击炮弹在狭窄的峡谷里效果倍增。弹片在公路两侧的岩壁之间来回弹射,一颗炮弹能伤好几个人。
但真正让美军崩溃的,是手榴弹。
峡谷两侧的山坡,到公路的垂直距离只有几十米。志愿军的战士趴在山坡上,朝下扔手榴弹——就像往坑里扔石头。
手榴弹在空中画一道弧线,落到公路上。有的砸在车顶上弹了一下再落地。有的直接滚到了车底下。有的滚进了美军堆沙袋堆出来的掩体里。
"轰。""轰。""轰。"
一颗接一颗。
从四面八方。
美军趴在掩体后面,头顶上手榴弹像下雨一样落。偶尔有一颗滚到脚边——一个士兵眼疾手快,一脚把它踢开了,"轰"的一声炸在两米外。但不是每次都能踢开。有的手榴弹落在人堆里,来不及反应就炸了。惨叫声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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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天朔没有只盯着北面的围歼战。
围歼战交给王师长指挥。他能做的、也必须做的另一件事,是处理隧道南面的37野炮营。
早在总攻发起之前,他就爬到了第一道山梁面向南面的一处高点。从这里能看到隧道南口外面的公路——火光映照下,一片狼藉。
隧道口被炸塌了大半,黑烟从缝隙里不断涌出。隧道里的殉爆已经停了,但余火还在烧——透过碎石的缝隙,偶尔能看到暗红色的光在闪。
隧道南口外面的公路上,37野炮营的残部乱成了一团。本来就没进隧道的那些车辆——大约七八辆炮车和弹药卡车——堵在公路上,前后首尾相接。有几辆试图调头,但公路太窄,两辆卡车卡在了一起。炮兵们从车上跳下来,有的在扑灭车上的小火,有的在救被碎石砸伤的人,有的端着枪四处张望,但不知道该朝哪个方向。
方天朔看了看125师的山炮连连长——炮连长从下午就跟在他身边,等了一整天。
"打到了。"方天朔说,"目标:隧道南口外面那些车。优先打弹药卡车。"
炮连长等这句话等了一天了。他一骨碌爬起来,朝反斜面上的炮阵地跑去。
四门山炮。炮口早就调好了方向。
"目标!隧道南口外公路!方向南偏东十五度!距离一千两百!打那辆车厢上堆着绿色弹药箱的卡车!"
"装填!"
"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