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日并未穿戴厚重战甲,只着一身轻便常服,少了沙场杀伐的凌厉,多了些许从容松弛。
没有带亲兵随从,独自一人前来送行,避开了所有朝堂官员的视线,安静得近乎突兀。
少部分赵国臣子见状,皆是心头一凛。
谁都清楚,沈惊鸿从不参与朝堂送往迎来,更不会专程为一名外臣离都亲自送行。
今日此举,无疑超出寻常邦交礼数。
周天阔目光看向沈惊鸿,道:“将军军务繁忙,不必专程相送。”
沈惊鸿停在他身前两步远的位置,不远不近,分寸适宜,道:“殿下此番替南北两国稳住数年太平,仅此一桩,便值得我亲自来送。”
“朝堂众人只看见你权柄烫手,声望惊人。”
“唯独我清楚,你真正为赵国做了一件大好事。”
“所以,虽然我和你之间有私仇,但在大是大非面前,私仇根本不算什么。”
周天阔点头道:“身处棋局,唯有抽身方能落得干净。”
沈惊鸿看着眼前即将离境归朝的对手,道:“你这一走,赵都朝堂将不会再有真正能与我对弈之人。”
周天阔淡笑道:“将军镇守北疆,稳住两国北境屏障,周某始终心存敬重,此番一别,南北分疆而治,各守国门,各安山河。”
“他日若无战事,你我便是隔河相望的故人,他日若再起纷争,你我便是沙场再遇的对手。”
沈惊鸿微微点头,道:“你在赵国风光太盛,名声传回大封,必然会引来朝野猜忌。”
“你能破外局,未必能轻易稳内局,朝堂刀不见血,远比边关风沙凶险。”
周天阔神色不变,道:“我明白,边关博弈拼的是布局兵力,朝堂博弈拼的是人心尺度,在外数月,我早就料到归国之后的风浪。”
沈惊鸿笑道:“既然你心中有数,我就不再多言,前路路遥,风霜难测,殿下保重。”
“将军保重。”
周天阔拱手回礼。
简单四字,算作两人数月交锋的最终收尾。
没有客套虚言,没有刻意寒暄,只剩顶尖对手之间的坦荡与珍重。
沈惊鸿退后一步,侧身抬手,让出前路。
“请。”
周天阔不再多留,转身登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