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鸿没想到周天阔观察力如此细致,连一处废弃古道的修缮动静都不曾放过。
他稍作沉吟,道:“废弃关道虽无通商之用,却可疏通山涧水流,避免雨季山洪冲刷关口地基,危及城关安稳,提前修缮填土,是未雨绸缪的守备举措。”
周天阔淡淡道:“未雨绸缪,防患未然,确实是守边稳妥之法。”
“可我听闻,此次修缮所用的土石、木料、人工,皆是从北线工事抽调转移而来。”
“放弃险峻要道的壁垒加固,转而修缮废弃无用的古道,将军这步未雨绸缪,未免舍重取轻,本末倒置。”
一语落地,公房之内气氛微凝。
沈惊鸿的全新布局,在这一句追问之下,险些裂开缝隙。
周天阔不看兵力排布,不查军务虚实,只盯物资与人力流向。
无论他如何调换布防,打乱规律,粮草、人工、物资的调动轨迹,永远骗不了人。
重兵所在,重心所落,必然是资源倾斜最多之处。
沈惊鸿沉默片刻,不再用常规说辞敷衍,道:“殿下观事,从来不看表象,只看根本。”
周天阔笑道:“表象可伪,根本难移,人力、物力、财力的取舍,是将帅最真实的心思,是战局最真实的重心。”
“将军昨夜连夜调防,重构格局,看似颠覆全盘,实则只是调换表象,真正的防务重心和精锐主力,从未离开北线深山。”
“西线造势,落云关诱眼,全线乱序,皆是为了遮掩北线的真实杀机。”
沈惊鸿身旁的守将与随行亲兵,尽数面色微变,心底震撼不已。
没想到这般隐秘的布局心思被周天阔一语道破。
沈惊鸿并未恼怒,反而浅浅一笑,这是他直面周天阔以来,第一次露出真切笑意。
“殿下真是当世罕见的博弈对手,我改尽全局,自认天衣无缝,仍然逃不过你的眼睛。”
周天阔淡淡道:“不是我眼光过人,是将军布局始终守着底线,你可以变阵,可以乱序,可以造势,却不敢真正挪动北线重兵。”
“因为你清楚,北疆真正的安危屏障,从来不在诸关表层,而在北线群山的纵深防线。”
沈惊鸿收敛笑意,道:“既然殿下看透,那末将也不必再做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