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正是执掌京城九门防务的卫长风。
不过，现在的他，面色灰败如土，眼底布满密密麻麻的血丝，眉宇间压着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焦灼，整个人看上去憔悴不堪。
显然，这几日追查刺杀一案，已经将他逼到了进退维谷的绝境，日夜难安，心力交瘁，未曾有过片刻安稳。
周天阔端坐主位之上，目光平静而深邃，缓缓在卫长风身上扫过。
“卫长风，江南扬州人士，自幼家境贫寒，无依无靠，偏爱诗书礼义，一心向学。”
“十四岁初次应乡试，十七岁赴大封科举，可惜接连落榜。”
“二十岁、二十三岁两度赴考，依旧名落孙山，未能登科。”
“直到二十六岁那一年，你时来运转，科举得中，成为开元十二年的秀才，正式踏入仕途，开启了你的为官之路。”
“从一个连品级都排不上号的末流小吏，一步步爬到如今正四品九门提督的位置，执掌京城门禁巡防。”
“你用了整整十年光阴，今年，你已经三十有六。”
“卫大人，本王所说的这一切，可有任何虚假？可有一字差错？”
周天阔修长手指敲击着扶手，不疾不徐，却在无形之中，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每一下敲击，都像是敲在卫长风的心口之上。
卫长风瞳孔一缩，心头巨震，没想到周天阔竟然把他的出身履历过往，查得这么一清二楚。
他自己都快要忘记的细节，在周天阔口中却如数家珍，分毫毕现。
“殿下所言，句句属实，分毫不差。”
他强压心中惊涛骇浪，垂首恭敬应声，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
“只是下官愚钝，不知汉王殿下为何突然提及下官的过往履历？为何要暗中调查下官？”
周天阔淡淡一笑，声音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直戳要害，道：“本王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问卫大人一句。”
“你寒窗苦读整整十二年，熬过四千多个不眠之夜，从一介寒儒一步步走到今天。”
“若是让你现在就放弃这一切，舍弃半生打拼而来的权位荣耀，你甘心吗？”
“十年仕途沉浮，你从最底层的小官，一路摸爬滚打，受尽冷眼，赔尽人情，耗费无数心血，才换来今天的地位与安稳。”
“若是一夜之间，所有努力尽数化为乌有，所有荣光一朝尽丧，你真的能坦然接受吗？你真的能毫无波澜吗？”
一字一句，狠狠砸在卫长风的心口最软处，戳中他最不敢面对的痛处，双拳狠狠握紧，掌心中布满了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