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身推开了观门,木板发出一声悠长的吱呀声。门槛后面的庭院里落满了黄叶,石缝间的青苔已经有些枯了,压在干燥的泥土上,显得颓败。
"前些日子带着弟子们下山去了。"灵观道人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经历了很长岁月才会有的松弛,"本想着等这场仗打完再回来,没想到先等到的是你。"
白蝶没有接话。他跟在灵观道人身后穿过了前庭,绕过那座香炉已经冷透了的铜鼎,沿着青砖铺就的甬道往后院走去。
观里确实空无一人。那些平日里有弟子洒扫的廊道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风吹过来的时候会扬起细小的土粒,在光线下浮动着。
灵观道人推开了祖师堂的门。光线从外面涌进去,照在堂内那几尊静静端坐的神像上,把塑像表面那些细微的纹路和裂痕都照得清清楚楚。
香案上空空的,没有香炉,没有供品,只有一块深色的木牌立在正中,上面刻着"道法自然"四个字。灵观道人从侧边的柜格中取出一束香,在案前的油灯上点燃了,三炷香插入铜炉里,青烟袅袅升起,在静室中缓缓散开。
白蝶站在堂中,看着那几尊神像。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上前两步,在蒲团上跪了下来。
他的动作很认真,膝盖触到蒲团的瞬间,双手合拢,俯身,额头抵在了地面上。
他磕了三个头,每一个都很实在,额头贴在微凉的砖地上,停留片刻再起来。
他没有许愿,没有说话,只是在做这个动作本身。
这三拜里有对前人开辟这条路的敬意,也有对道门接纳他一个外人在此闭关的谢意。
灵观道人站在一旁观礼,没有出声。
等白蝶站起来,拍了一下膝盖上的灰,两人才一同走出祖师堂,沿着一条两侧长满矮竹的小径往后院的静房走去。
竹叶在风中相互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某种细致而持续的私语。脚步落在石板上,一步步向前延伸。
快走到静房门口的时候,白蝶忽然停了一下。他站在那里,看着前方那间青瓦覆顶的小屋,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头,看了灵观道人一眼。
他的表情看不出太多波澜,但他的声音比平时稍微低了一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压着,不重,但持续。
"前辈可会卜卦?"
灵观道人的脚步也停了。他微微侧头,看向白蝶,那道温和的目光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但很快就被他接住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像是把那句话放在嘴里嚼了一下,确认了自己没有听错。"身为道门中人,卜卦自然是会一些的。"
白蝶站在那丛矮竹旁边,秋日的阳光从竹叶缝隙间漏下来,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形成一片细碎的斑驳光影。
他的目光落在地面上那些被风卷动又落下的落叶上,声音带着一层极薄的疲惫,像是走了太远的路终于到站了,却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
"那还请老前辈,替白蝶卜一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