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卷的呼吸急促了一息,他看着花阴那张在白天的灰光中显得更加苍白的脸,声音压低了一些,但每一个字都砸得很沉。"白蝶专员,我知道你们感情不错。但此刻是战时,是你由不得你胡闹的时候。这是战争,战场上谁都会死。难道他沐清风死不得?难道是个人死了,就值得你白蝶不顾危险,亲自孤身去接回战死者的遗体?你这是胡闹!恕在下无礼,不能从命!"
暗箭小组的其他人也反应过来了。本已准备转向天戈小组方向的几个半神同时收住了脚步,有人回头看着花阴,有人沉默地往他身边靠了一步。他们都听明白了云卷话里的意思。
花阴想单独深入异族军阵。
他想去找沐清风的尸体。在这个战场上,任何单独行动都是极其危险的,更何况是花阴——他早就在异族的必杀名单上挂了名,他的白发、他的能力特征、他的作战习惯,所有异族高层都熟记于心。
如果他孤身进入对方军阵深处,如果对方有法则境高手埋伏,后果将不堪设想。
几个半神几乎是同时做出了决定。他们没有商量,但动作几乎是同一刻发生的——暗箭小组中离花阴最近的两个半神同时伸出手,一左一右扣住了花阴的上臂。
力道不重,但态度坚决。第三个人从后方靠近,灵力流转之间形成了一道柔和的束缚带,绕在花阴腰际。
"走!"云卷断后,拂尘挥出一片清光,将不远处已经注意到这边异动的几名黄金级异族逼退了数步。
其他半神也在同时后撤,有人架着花阴的臂膀往战线的方向移动,有人侧身挡在他与敌军之间。
花阴没有挣扎。他的手臂被扣着,身体被人带着向后移动,脚下的泥土被拉出了两道浅痕。
他如果想挣开,这些人拦不住他——他有的是手段在一瞬间脱离这些束缚。
但他没有。因为他一旦用力挣开,会伤到他们。这些人不是在拦他,是在保护他。他看得出来。
他被半拥半架着退回了龙国防线的内侧,脱离交战区域后那些手臂才松开了他。
花阴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被扣过的手臂,袖口上留下了几道浅浅的指痕。
云卷从后面走上来,站在他面前,呼吸还有些重,但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刚才的急迫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一个知道自己的阻止是对的、但也知道自己伤到了对方的人站在对方面前,不知道该说什么。
"白蝶专员……"他开口。
花阴抬了一下手,示意他不必说下去。"我知道了。"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你们去帮天戈小组吧。这边已经结束了。"
云卷看着他,像是想从他的脸上找出更多东西。但那张脸太白了,白到把所有细节都吞掉了,什么也看不出来。
云卷停顿了两息,最终点了一下头,带着暗箭小组的成员转身朝天戈小组的方向奔去。
花阴站在原地没有动。他身后是龙国防线的战壕,身前是那片刚刚被他杀穿的区域,异族的士卒正在重新聚集,把那些被撕开的缺口一点点合拢。
灰白色的天光照在他身上,把他苍白的头发照得发亮。
没有人注意到,就在那些异族士卒重新围上来的同一瞬间,一只苍白色的蝴蝶从花阴的袖口边缘无声无息地飞了出去。
它很小,翅膀薄得像一层被风就能吹散的灰烟,在战场的灵光与硝烟中几乎看不见。它混在那些正在飘散的迷蝶碎屑中,绕过正在聚集的异族士卒,擦着地面飞过了那道正在合拢的缺口,飞进了异族军阵的纵深方向。
花阴站在那里,目送着那个方向。他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白天的光把他的脸照得没有一丝阴影。
他转身,朝着防线内侧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只白蝶消失的方向。
那只蝴蝶已经看不见了。但它的翅膀还在动,还在飞,还在朝着那片被异族大军重重包围的阵地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