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战服恢复了原本的灰蓝色，虽然还有些褶皱和破损，但血迹确实已经清得干干净净。
沐素雪这才慢慢收回了手，站直了身体。她用力呼出一口气，像是把那口吊在嗓子眼的气吐干净了，然后抬起手握成拳头，在花阴肩头不轻不重地捶了两下。
"吓死我了你。"
她说，语气里那点惊惶还没完全散干净，尾音微微带着颤，"我刚走到这边就看到一个人浑身是血站在那，我还以为——算了。"
花阴笑了笑，没躲她那两拳。"沐姐，你怎么不在后方待着？"他偏头看了一眼她夹在腋下的文件夹，"今天怎么来前线了？这边太危险了，你还是赶紧回去吧。"
沐素雪把文件夹从腋下抽出来，展开翻了翻，露出一页表格和几排物资编号："送物资清单的。后方的弹药补给和灵力药剂调拨单必须前线负责人签字才能入库，今天轮到这边我来跑一趟。"
花阴皱了皱眉，沉默了一瞬，还是开了口："沐姐，现在这局面你也看到了，整个防线都在打。你一个女生，又没觉醒，普通文职，在这里待着风险太大了。要不然……我帮你问问，找个机会把你调回蓝星去？后方安全得多。"
沐素雪把文件夹合上，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表情从刚才那副关切的样子慢慢变成了一种不太一样的笑意，眼睛微微弯着，嘴角往上牵了一点，但那种笑不带轻慢，反而透着一种让人说不出反驳的笃定。
"怎么？"她歪了歪头，"花大半神这么看不起你沐姐？我在后勤这摊事儿上干了这么多年，整个军部谁不知道我沐素雪调配物资又快又准？你要把我调回去，前线的弹药供应断了谁来补？"
花阴张了张嘴。
沐素雪没给他机会插话，继续往下说："而且你现在跟我说'回蓝星去'——这种时候，我要是自己申请调走，那跟逃兵有什么区别？你们在前面拿命顶着，我在后面跑个腿还要嫌危险？"
她说着说着声音软下来一些，但那股子倔劲儿一点没少，"放心吧，我会注意的。我又不往前冲，就是送送文件，跑跑物资，能有什么大事。"
花阴还想说什么，但看着她那双干净清亮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劝不动了，而且他其实也明白，沐素雪说的那些话里有一大半是真的——她确实是后勤那块不可多得的人才，临时换人接手只会更乱。
"行吧。"他叹了口气，"但你记着，有什么事立刻叫人。别自己硬扛，我就在前面，需要我，我马上到。"
沐素雪又笑了，这次笑得比刚才轻松多了。"行了行了，不跟你多说了。"
她把文件夹夹好，转头看了一眼后方营地的方向，"你快去休息吧，别在这儿杵着了。我还得去下一个点送单子，可没功夫陪你闲聊。"
她说着已经往后退了两步，侧过身准备朝路那头走。但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转回头看了花阴一眼。
灰白色的天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那种表情不是担忧，也不是嘱托，更像是一种介于期盼和祈求之间的东西，浓烈而克制。
"真的希望你们几个都能好好的。"
她说，声音放低了，"这一场大战下来，你，宋禾，张狂，沐清风那家伙虽然跟你们走散了，但我也希望你们能好好的。一个都不要缺。"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等花阴回应，就转身沿着土路快步走了。她的背影在灰白色的天幕下越来越小，步子不急不缓，夹着那个文件夹的手握得很稳。
花阴站在原地，目送她走远。他的嘴唇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那口气轻轻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