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阴的手还悬在半空："可是——"
"花阴。"白蝶打断他，声音忽然放轻了，像是在说一件他其实已经想了很久但始终没有机会说出口的话，"以后不要再被人欺负了。"
花阴的眼眶骤然红了。他又向前迈了半步，他想说"别走"，想说"我们还能——"，但他的话还没有出口，白蝶已经抬起那半只正在消散的手，朝他的方向轻轻推了一下，力道不重，却阻住了他。
"我走了。"白蝶说。
"——白蝶！"花阴喊了一声。白蝶没有回头。
他歪了一下头，像是想起了什么应该补充的事情，语气恢复了那种淡淡的、像在说天气一样的从容："这满天的杀孽和怨恨，就让我一个人承受吧。花阴，去成神吧，去救世人吧。哪怕众生不爱你……但神也爱世人。"
话音落下去的时候，白蝶的身体从边缘开始碎裂，裂成光点，像一只被从内部点燃的蝴蝶，缓缓收拢着最后一对翅膀。
花阴伸出手，但那只手穿过了白蝶正在消散的轮廓，什么也没有触到。
白蝶最后的目光是落在花阴脸上的，带着一种极其短暂的、几乎看不出来的释然。
白蝶累了。
然后那些光点彻底散开了，在黑暗中旋转着、上升着，然后尽数融入那两道法则凝成的圆环之中，像一个完成了使命的人终于卸下了最后一重身份。
花阴站在原地，看着那两道圆环缓慢地转动着。金绿色与灰黑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像是两段同时演奏的旋律，在空气中合二为一，又各自保持着自己的音色，在他身后缓缓悬浮着，随着他的呼吸一同起伏。
他的身后，一道神环正在凝成。
那道神环是紫黑色的，翻涌着细密的纹路，狰狞而庄严，边缘每隔一段就有一只蝴蝶形状的纹饰，像是无数只正在飞行的白蝶被凝固在了同一瞬间的形态。
神环凝聚成型的瞬间，花阴周围的空间开始剧烈地震动，大茧从内部被撑裂了，光芒从裂缝中涌出，在光阴长河上激起一圈又一圈扩散的涟漪。
那些涟漪波及之处，河水泛出一层浅金色的光晕，像是一整个被压抑了太久的世界正在缓慢地舒展开来。
花羲站在岸边，被那股从大茧中涌出的力量推得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跌进河里。
他扶着一块石头站定，仰着头，看着那只正在裂开的大茧，看着裂缝中涌出的紫黑色光芒和那些盘旋飞舞的蝴蝶纹样，嘴巴合不上了。
花阴的手掌中握着那两道圆环，它们在他指尖缓慢地旋转着。
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轻轻抬手，把它们扔进了光阴长河之中。金绿色与灰黑色的光芒划过一道弧线，同时落入水面，沉了下去，被水流卷走了。
他看着那两条法则沉入河底，像是把最后一段尚未剪断的绳索也松开手扔了。
他抬起头，看向花羲，那双眼睛里的神光已经平稳了下来，像是一片被风吹了太久的海面终于恢复了平静。
"这一切，都该结束了。"他的声音从光阴长河的上方落下来，不高，但清晰得像是在每一个角落都留下了余响。
然后他的身形开始变淡，像一层雾气被风吹散，融入了那道紫黑色的神环之中。
神环也随之消散，像是一道渐渐沉入水中的天光，只在空中留下了一个极细微的、正在缓缓散去的痕迹。
这世间，终于迎来了一位真正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