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克托看着他，嘴唇翕动了一下。那四个字他准备了很久，从新约克城到龙京，在飞机上反复念了无数遍。此刻说出来，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死亡界海。救画家。”
秦武阳的手停住了。茶杯在他手中悬了一瞬，然后轻轻放回桌上。瓷器碰在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画家。通明协会的创始人，温和派的灵魂，被困在死亡界海数百年的人。赫克托等了数百年，等画家回来。
秦武阳看着赫克托的眼睛，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狡黠，只有一种很纯粹的、像是等了太久、已经不在乎再多等一会儿的光。
“赫克托先生，这件事我做不了主。我需要请示上级。”秦武阳站起来，没有拿那份文件，转身走了出去。
赫克托一个人坐在会客室里，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赵老的院子在特管局总部的后面，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经过那棵老槐树，推开门就是。
秦武阳走进去的时候，赵老正坐在廊下晒太阳。膝盖上盖着一条毛毯，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眼睛半闭着，像一只打盹的老猫。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泛着暖融融的光。他听到了脚步声，没有睁眼。
“秦部长，什么事？”
秦武阳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把赫克托的请求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赫克托下飞机，到那份文件，到那句——死亡界海，救画家。他说得很慢，很详细，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省略任何细节。
赵老听完，沉默了。他睁开眼睛，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树叶已经开始泛黄了，风一吹，沙沙作响。
“他等了这么多年，还没死心？”
秦武阳没有说话。
赵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这件事，你做不了主，我也做不了主。得问白蝶自己。”
秦武阳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赵老，白蝶他——”
“他现在不是以前那个白蝶了。”
赵老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很沉。“上次他从异族战场回来，工具派那几个老家伙连夜去拜访他。他们聊了什么，我不知道。但从那以后，工具派的咄咄逼人之势，消减了不少。你注意到了吗？”
秦武阳沉默了一下。“注意到了。他们最近几次内部会议，没有再提‘清理通明协会温和派残余’的议案。”
赵老点了点头。“如果我没猜错，现在的白蝶在工具派内部，应该是坐上了当年老孙的位置。虽然不是人人都服，但那是早晚的事。老孙当年也不是一天就服众的。”
他顿了一下，看着秦武阳。“所以，这件事你得问他。他愿不愿意，他自己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