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禾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花阴“看到”了。
“那给我也看看。”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轻快,像是想起了很久以前,他也会这样跟花阴开玩笑。
花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确定?看了可不能退款。”
宋禾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看吧。我不怕。”
花阴伸出手,慢慢解开了眼睛上的白布。白布滑落,露出那双眼睛。
不是苍白色的,是黑色的——纯粹的、深邃的、像黑洞一样的黑色。瞳孔里没有光,没有倒影,只有一片虚无。窥探之眼,在那一瞬间发动。
世界消失了。不是变黑,是所有的颜色、声音、温度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抽走了。
花阴的意识在黑暗中下坠,穿过一层又一层无形的屏障,像沉入深海。然后,画面浮现了。
一间房间。设施陈旧,墙壁是灰白色的,地板是水泥的。
一扇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没有太阳,没有星星。
一个轮椅上坐着一个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军装,袖管空荡荡的,左臂没有了。裤管也空了一截,从膝盖以下,什么都没有。
他的头发花白,不是全白,是花白,像霜打过的枯草。他的脸上有伤疤,很多,横七竖八,像一张被揉皱的地图。
他微微转过头,看向花阴的方向。他看不到花阴,但他感觉到了。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发出一个沙哑的、几乎听不清的音节。
“花阴……是你吗?”
是宋禾。
花阴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住了。
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声音。他只能看着那个坐在轮椅上的人,看着那只空荡荡的袖管,那条空荡荡的裤管。
那个从来不肯倒下的人,那个在樱国大清洗中亲手处决御门莲的人,那个在异族战场上围杀刹赫五万大军的疯子。
他坐在轮椅上,老了很多。
画面碎了。花阴的意识从黑暗中浮上来,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手指还在发抖。
他低下头,发现自己的手正攥着那条白布,指节白得像骨头。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地把白布重新系在眼睛上,手指还在抖,绑了两遍才系好。
宋禾看着他,眉头微皱。“怎么样?看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