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血红色的蝴蝶张开翅膀的时候，整个京都的天空都暗了下来。
不是被乌云遮住的暗，是比乌云更沉重、更压抑的暗——像是有一只巨大的手掌从天上压下来，把这座有千年历史的城市攥在了掌心。
白蝶已经不在。
他化作了那只蝴蝶，又或者说，那只蝴蝶就是他。
翅膀上那些血红色的纹路像是活着的血管，在缓缓流动，每一次脉动都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像心跳一样的闷响。
蝴蝶悬停在半空中，就在八岐大蛇的正上方。
那条还在挣扎的怪物，七颗头颅还在疯狂扭动，尾巴还在抽打废墟。
它的血已经流了大半，被孙老钉死的主头垂在一边，像一个被砸烂的钟摆。
蝴蝶的头部分解了，或者说变形了，从蝴蝶的躯干前端伸出了无数细小的触须，不是柔软的触须，是像针管一样的、中空的、锋利的口器。
它们密密麻麻，成千上万，像一场倒着下的雨，刺入了八岐大蛇的身体。
不是一颗头，是全部。
不是刺入鳞片，是穿透。
那些口器无视了八岐大蛇坚硬的鳞甲，像针刺穿豆腐一样刺了进去。八岐大蛇的七个头同时扬起，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嘶鸣。
那声音不是愤怒，不是痛苦，是恐惧。这条活了上千年的怪物，在恐惧。
白蝶在吞噬它。
不是用嘴，是用他的存在本身。
八岐大蛇的生命力顺着那些口器，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入白蝶的体内。
那些生命力是浓稠的、滚烫的、带着八岐大蛇上千年的怨念和疯狂。
它们冲进白蝶的血管，冲进他的经脉，冲进他那具已经千疮百孔的身体。
他的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无数条蛇在他体内游走。他的血管暴起，青筋虬结，心脏跳得像要炸开。但他的境界在攀升。
化域境高阶，化域境巅峰——突破了。
半神。
一道无形的屏障在他体内碎裂，灵力从丹田涌出，像岩浆，像海啸，像被关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野兽。
他的意识在那一瞬间清醒了片刻。
他看到了自己，看到了那些正在被他吞噬的八岐大蛇的血肉，看到了自己背后那只遮天蔽日的血色蝴蝶。他看到了孙老躺在废墟中的尸体。
清醒只持续了一瞬，然后就被怒火和悲愤重新吞没。
蝴蝶的口器从八岐大蛇体内抽出，那条怪物已经不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