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万廷被逼到了悬崖边缘。
他知道,今天若是不能在学识上彻底压垮许清流,赵家就全完了。
极度的恐惧催生了极度的疯狂。
赵万廷猛地从地上窜了起来,双眼死死盯着许清流,宛如一头困兽。
“黄口小儿,休要逞口舌之利!”
赵万廷嘶声怒吼。
“你既然自诩有经世之才,那今日便当着薛大人的面,证明给大家看!”
“我这里有一道去岁京城国子监的考校策论题。”
“满朝文武,无数学子,皆感棘手,你若真有本事,今日便破了此题!”
赵万廷喘着粗气,大声背诵出那道他花重金从州府买来的绝密考题:“西北九边,连年用兵,军饷激增,国库空虚;江南六府,水患频发,漕运受阻,钱粮不济。”
“朝廷欲足西北之饷,又恐加重江南之赋,兵食两难,何以解局?”
这道题一出,韩家主和柳家主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真正的国政大考!
涉及军事、财政、水利、民生。
别说是一个十二岁的童生,就算是州府里的那些老举人、老进士,面对这种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死局,也绝不敢轻易落笔。
赵万廷抛出这道题,摆明了是要将许清流往死里逼。
薛大人的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这道题,正是去年他在内阁时参与拟定的。
户部和兵部为了这件事吵了整整半年,至今没有一个万全之策。
他倒要看看,这个十二岁的少年,能说出什么花来。
陋室之中,秋风乍起。
许清流站在原地。他没有思考,没有犹豫,甚至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
“我还以为是什么千古绝题。”
许清流语气平淡,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
“原来不过是户部那群尸位素餐的庸官,算不明白的一笔糊涂账。”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薛大人眼角猛地一抽。
这小子,连户部尚书都敢骂?
许清流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他朗声开口,直接破题:“兵食相依,西北之患不在兵而在饷;漕粮相系,江南之弊不在水而在吏!”
这二十个字一出,薛大人的眼睛瞬间亮了。
破题精准老辣,一针见血,直接跳出了“钱粮”的表象,直指“吏治”的核心。
许清流在院子中缓缓踱步,声音清朗,条理分明,开始承题与论述:“欲足西北之饷,必先通江南之漕;欲通江南之漕,必先清吏治之弊。”
“两弊相交,其源一也。”
“朝廷以为是钱粮不够,实则是钱粮流不到该去的地方。”
他停下脚步,直视赵万廷,抛出了第一个对策:“其一,改漕为折,推行开中法。”
“江南漕粮长途跋涉运往西北,沿途漂没、损耗高达五成,且耗费大量民夫。”
“不如就地将江南漕粮折算成白银,由朝廷发放盐引。”
“召集天下商贾,谁能将粮食运到西北边镇交割,谁就能换取盐引,贩卖官盐。”
“如此一来,朝廷不费一兵一卒,不花一两运费,西北军饷自足,商贾逐利,必会争相运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