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大人端着青瓷茶盏,用杯盖有一搭没一搭地撇着浮沫。
他的脸上依然挂着温和的笑容,但回应乡绅们的话语却越来越简短。
“嗯。”
“尚可。”
“有心了。”
敷衍之意,溢于言表。
乡绅们面面相觑,心中都有些打鼓,他们花了血本,却似乎并没有砸开这位县令大人的心门。
站在一旁的王富贵察言观色,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知道,这场夜宴若是冷了场,他这个听竹轩的掌柜也得跟着吃挂落。
王富贵咬了咬牙,悄悄向楼梯口的管事使了个眼色,准备让早已候在楼下的胡姬舞女上来热场。丝竹曼舞,总能缓和一下这尴尬的气氛。
就在王富贵抬起手,准备击掌为号的瞬间。
阴影中,传来了一声极轻的磕碰声。
许清流放下了手中的错银茶壶。
茶壶底座与紫檀木案几接触,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在略显寂静的阁楼内,这声音并不大,却异常清晰。
许清流转过身。
他伸出稚嫩的双手,将身上那件母亲连夜缝制、洗得微微发白的靛蓝长衫,一丝不苟地整理平整。
抚平褶皱。
理正衣襟。
随后,他迈开脚步,从红木柱后那片浓重的阴影中,稳步走了出来。
一步。两步。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异常沉稳,完全没有一个七岁孩童应有的怯懦与慌张。
阁楼内的烛火,照亮了他那张清秀却透着超乎年龄冷峻的脸庞。
“草民,亦有物献上。”
童音清脆,宛如玉石相击,在宽敞的摘星阁内回荡。
全场的目光,瞬间如潮水般汇聚在这个七岁孩童身上。
错愕。惊诧。鄙夷。
赵公子正端着酒杯,闻言眉头猛地一皱,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放肆!”
赵家家主率先发难,他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
“哪里来的野小子!这里是县令大人与诸位长辈议事的地方,岂容你一个端茶倒水的下人在此大放厥词!还不滚下去!”
韩家家主也冷哼一声:“王掌柜,你这听竹轩的规矩,是越来越松散了。”
众才子纷纷摇头,觉得这个乡下泥腿子简直是不知死活,竟然敢在这种场合坏了规矩。
王富贵吓得双腿一软,险些跪在地上。
这可是县令大人的局!
若是惹恼了刑大人,他这听竹轩明天就得关门大吉!
王富贵连滚带爬地从席间窜出,一把拉住许清流的袖子,拼命给他使眼色。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这是发什么疯!”
王富贵压低声音,语气中满是焦急与恐慌。
随即,他转过身,对着主位上的刑大人连连作揖,脸上堆满谄媚的苦笑:“大人息怒,诸位家主息怒。”
“这孩子……这孩子不懂规矩,冲撞了贵人,小人这就把他赶出去!”
说罢,王富贵用力拽了拽许清流,却发现这七岁的孩童双腿犹如生了根一般,纹丝不动。
王富贵心中一凛。
他突然想起了这孩子背后的那个老神仙。
他咽了口唾沫,态度瞬间软了下来,试探性地问道:“小先生,你……你这是做什么?是你要献上东西,还是……你背后那位先生要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