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另外几个书生也凑过来,对着那篇文章大加赞赏。
“王兄这篇文章,用词考究,意境深远,不愧是得了张助教甲等评语的佳作。”
“是啊,我等还要多加揣摩,争取下次也能把文章贴在这紫檀木板上。”
许清流心里一沉。
这地方号称大梁文脉顶端,可这些书生却只认这块板子。
只要贴在板子上的,哪怕是狗屁不通的废话,他们也会奉为圭臬,顶礼膜拜。
这种盲目的权威崇拜,比河谷县学那种明面上的排挤还要可怕。
在河谷县学,你只要文章写得好,总能打烂别人的脸。
但在这里,规矩和权威已经把这些人的脑子给锁死了。
祁亮看了一会,嗤笑一声,转身往回走。
许清流跟上他的脚步。
“看出什么门道了?”祁亮随口问。
许清流语气平缓。
“这书院里的风气,病得不轻。”
祁亮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午后阳光正好,祁亮非拉着许清流去后厨。
“我打听过了,今天后厨做了绿豆糕,专供那些大儒和先生们的。咱们去弄点尝尝。”
许清流本不想去,但祁亮已经轻车熟路地摸到了后厨窗户边。
后厨里,几个胖厨子正围在灶台前忙活。
窗台上的蒸笼里冒着热气,里面摆着一排排精致的绿豆糕,上面还印着梅花图案。
祁亮捡起一块小石子,往院子另一头的柴火堆扔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
几个厨子立刻转头看过去。
“谁在那边?”
趁着厨子们分神的功夫,祁亮手脚麻利地从窗户伸进去,抓了两块绿豆糕,塞进袖子里,拉着许清流就跑。
两人一口气跑到假山后面才停下。
祁亮得意洋洋地把绿豆糕拿出来,递给许清流一块。
“尝尝,大儒们吃的东西,肯定错不了。”
许清流接过绿豆糕,没吃,拿在手里。
祁亮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脸色顿时变了。
他呸的一声把嘴里的糕点吐在地上。
“什么破玩意儿!看着精致,吃起来一股子霉味,还不如京城街边的油炸糕好吃。”
许清流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绿豆糕。
糕点做得很漂亮,梅花花瓣栩栩如生,但凑近了闻,确实有一股陈年豆子发霉的味道。
“这书院里的东西,表面光鲜,里头早就烂了。”
许清流随手把绿豆糕扔进旁边的草丛里。
两人顺着青石板路往回走。
路过那个展示板的院落时,祁亮再次停下了脚步。
院子里围着几个书生,正对着板子上新贴的一篇文章摇头晃脑地品评。
“这篇策论写得真是鞭辟入里,张助教给的评语也是极高。”
“是啊,能贴在这紫檀木板上的,皆是我辈楷模。”
祁亮站在院门外,看着那群人,脸上的坏笑越来越明显。
许清流看着祁亮的表情,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这几天相处下来,他太了解祁亮了。这小子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绝对没憋什么好屁。
祁亮咽下最后一口难吃的糕点,指着那块被众人奉若神明的展示板,幽幽开口:“许兄弟,你信不信,这帮自诩清高的家伙,其实都是一群没脑子的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