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流一直站在旁边冷眼旁观。
他没去管张鹤年的跳脚,而是把视线落在了门房那个干瘦老头身上。
老头自从被张鹤年抢了信,就一直缩在椅子里,眼观鼻鼻观心,一句话都没说。
连那封盖着云山居士火漆的信被拍在桌上,他都没敢伸手去拿,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山芋。
许清流瞬间看明白了。
在社稷书院这种地方,一个看大门的老头,绝对是人精中的人精。
他不敢惹张鹤年,说明张鹤年手里的权力,远比表面上看起来的打杂要大得多。
许清流走上前,把祁亮拉到身后。
他看着气急败坏的张鹤年,语气平稳,没有半点起伏。
“祁兄,你这话就说错了,张助教可不是什么干杂活的下人。”
祁亮愣了一下,转头看着许清流,不明白这小子怎么突然替对方说起话来了。
张鹤年也愣住了,冷哼一声。
“算你这乡下小子还有点见识。”
许清流没理会张鹤年,继续说道。
“大梁的官场讲究个‘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这社稷书院也一样。”
许清流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桌上的信封。
“大儒们忙着治国理政,哪有时间天天盯着新生?这整理文稿、指导课业的活儿,就落在了助教头上。”
他看着张鹤年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拆解。
“新生刚进书院,写的文章能不能递到大儒案头,全凭张助教一句话。”
“大儒要召见学子,发出的号牌,也是由张助教往下派。”
“甚至每月一次的课业评级,张助教的批注,直接决定了学子在书院里的待遇和资源。”
院子里安静极了。
那些年长书生们听到这话,脸色都变了。
他们之前只知道要巴结助教,却没几个人能把这其中的权力架构看得这么透彻。
许清流收回手,拍了拍青衫的袖口。
“张助教看似清高,干的都是打杂的活儿,实则卡住了所有新生向上爬的咽喉。”
“谁要是得罪了他,文章被压在箱底发霉,号牌永远排在最后,评级次次垫底。”
“三年五载下来,再厉害的神童,也得灰溜溜地滚出长青山,这期间,少不了要请客送礼,孝敬一二。”
许清流停顿了一下,扯了扯衣摆。
“这哪里是打杂的下人,这分明是书院里实打实的地头蛇,谁想在这儿混出头,就得先给他上供,我说的对吧,张助教?”
这番话,直接把张鹤年那层清高的皮给剥了下来,露出了里面权力寻租的血淋淋的真相。
张鹤年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只有十三岁的农家少年。
对方那双眼睛平静得吓人,仿佛能看透人心底最肮脏的算计。
他平时确实是靠着这些手段,拿捏着新生,收受好处。
但这种事,大家都是心照不宣,谁敢当着几十号人的面,这么直白地掀桌子?
院子里的书生们此时看张鹤年的神色全变了。
艳羡变成了警惕,敬畏变成了鄙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