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流放下笔,平静地迎着刘文镜的视线。
“清流啊。”
刘文镜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声叹息里,透着对自己考了一辈子连个举人都没考上的苦涩,更藏着一种捡到绝世宝藏的狂喜。
“老夫教不了你了。”
刘文镜苦笑着摇头,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许清流站起身,双手交叠,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先生何出此言?这一个月来,若无先生倾囊相授,学生连破题的门槛都摸不到。”
“那是制式的皮毛!”
刘文镜摆了摆手,直接打断了许清流的话。
“科举的规矩,我能教你,四书五经的释义,我也能教你,但这文章里的气象,这字里行间的格局,我教不了!”
老头子指着桌上那篇策论,手背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你这篇文章若是放到县试、府试里去,那是稳拿头名!老夫这座破庙,供不起你这尊大佛了!”
许清流没说话,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乡野村夫的见识是有极限的。
刘文镜能把他领进科举的大门,但要想在科举这条独木桥上杀出一条血路,光靠在这间破屋子里闭门造车是绝对行不通的。
“李家村是个泥潭。”
刘文镜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堵破败的土墙,语气里透着浓浓的厌恶。
“你继续待在这里,只会沾一身的泥点子,那些愚妇村夫的闲言碎语,早晚会消磨掉你的灵气。”
他转过身,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
“是时候带你出去见见世面了。”
许清流心里一动。跳板,终于来了。
刘文镜走到床铺边,弯下腰,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箱。
打开木箱,里面全是一些破旧的衣物和杂物。
老头子在最底下摸索了半天,掏出一个红木匣子。
这匣子看着有些年头了,边角磨得溜圆,上面积了一层厚厚的灰。
刘文镜双手捧着匣子,小心翼翼地走到书案前。
“先生,这是?”许清流开口询问。
“老夫年轻的时候,也曾负笈游学,走过不少地方,结交过一些人。”
刘文镜的声音有些飘忽,似乎陷入了回忆。
“后来屡试不第,心灰意冷回了这穷乡僻壤,就再也没跟外边联系过。”
他把红木匣子放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本来打算把这东西带进棺材里,就当个念想。但现在,它有用武之地了。”
刘文镜看着许清流,语气变得激昂起来。
“我要带你去县城!带你去州府!去会一会那些真正掌握着科举命脉的文人圈子!”
“我要让那些自命清高的老爷们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读书种子!”
逼仄的书房里,老头子的声音震得窗户纸嗡嗡作响。
许清流的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他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李家村的格局太小,他需要一个更大的舞台,去施展他满腹的经纶,去攫取他渴望的权力。
刘文镜伸出枯瘦的手指,在红木匣子上轻轻抹了一下。
一口气吹过去。
灰尘飞扬,在阳光的光柱里翻滚。
匣子的盖子上,赫然露出了一个模糊的徽记。
那是一个用金线勾勒的图案,虽然有些褪色,但依然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贵气。
刘文镜的手指在这个徽记上摩挲着。
他抬起头,看着许清流,意味深长地说道:“清流,你可知这大梁朝的科举,考的从来都不只是文章,而是……座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