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闹事,不是为了什么公平!你们是怕!”
“怕许清流将来当了官,把你们踩在脚底下!”
“你们所谓的‘均’,不过是想拉着天才跟你们的蠢儿子一起沉沦!”
这番话彻底戳中了村民们内心最深处的自卑与痛处。
没有人说话。粗重的呼吸声在闷热的空气中交织。
李黑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双手握紧了拳头,骨节咔咔作响。
赵铁匠低下了头,避开刘文镜的目光。
王拐子的拐杖在地上划出一道道无意义的痕迹。
刘文镜站在那里,身形挺拔。
他赢了这场辩论。用最文雅的话语,最残酷的现实,将这群群氓的遮羞布撕得粉碎。
许清流坐在角落,看着刘文镜孤傲的背影。
他知道,刘先生这番话虽然痛快,却也犯了兵家大忌。
这番极端的言论,彻底斩断了刘文镜在这李家村的群众基础。
从今往后,这学堂,怕是办不下去了。
死寂持续了很久,汗水顺着刘文镜的下巴滴落。
人群中一个阴冷的声突然响起:“刘文镜,你在这儿装什么大尾巴狼?”
“你学了一辈子,考了一辈子,到头来不也没当上官,只能窝在这儿教咱们这些庸才?”
那阴冷的声音在闷热的学堂内炸开,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李黑身后,一个干瘦的汉子探出头。
这人是邻村的无赖,平日里游手好闲。
他嘴角挂着恶毒的冷笑,眼神里满是看戏的快意。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刘文镜一生的痛处。
学堂内瞬间死寂。窗外的蝉鸣声在此刻显得尤为刺耳。
刘文镜的身形猛地一僵。他那原本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瞬间褪去血色,变得煞白。
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随着急促的呼吸不断跳动。
他抬起右手,指着那个干瘦汉子,手指剧烈颤抖。
“你……你们……”
刘文镜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考了一辈子,落榜了一辈子。
这是他心底最深、最溃烂的伤疤。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将这伤疤藏好,在这穷乡僻壤安分教书,用圣贤之理度过余生。
可今天,这群他尽心尽力教导的蒙童家长,这群他试图用圣贤道理去感化的乡民,亲手撕开了他的伤疤,并在上面狠狠撒了一把盐。
诛心之言,字字见血。
刘文镜只觉得胸口一阵绞痛,一股逆血直冲脑门,眼前一阵发黑。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双腿开始打颤。
李黑见状,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向前迈了一步,冷哼出声:“怎么?被戳中痛处了?”
“自己没本事考功名,就收黑钱偏心眼,你这种人,也配当先生!”
“噗!”
刘文镜双眼猛地一翻,一口气没倒上来,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砰!
后脑勺重重磕在讲台边缘,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刘文镜的身躯顺着讲台滑落,重重摔在青砖地面上,激起一层薄薄的灰尘。
那把常年握在手里的折扇脱手飞出,落入门外的泥水坑里,溅起几点浑浊的泥浆。
扇骨折断,白色的扇面瞬间被泥水染黑。
这一变故发生得极快。
前一刻还嚣张跋扈的村民们,瞬间愣住了。
学堂里的空气彻底凝固。
李黑脸上的狞笑僵住,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踩在了后边人的脚背上。
赵铁匠瞪大眼睛,双手悬在半空,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王拐子的拐杖在地上拄出慌乱的声响,身子直往后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