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虽然听不懂这一大通文绉绉的话是什么意思,但就是觉得厉害,觉得不明觉厉。
刘文镜握着折扇的手猛地一紧,眼皮子狠狠跳了两下。
这……这是七岁孩童能说出来的话?
“无欲无求,顺应天理……”
刘文镜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越想越觉得心惊。
这番见解,别说是蒙童,就是那些考了多年的秀才,也未必能说得如此透彻!
他原本以为许清流只是有些小聪明,会背几句死书,没想到这孩子竟然已经有了自己的思辨!
刘文镜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惊,面上却依旧维持着严师的威严,只是语气缓和了几分:“坐下吧。虽有些偏颇,但也算言之有物。”
许清流恭敬地坐下,重新恢复了那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
接下来的时间里,刘文镜讲课的心思明显不在书本上了。
他一边领读,一边暗中观察着许清流。
他发现,这孩子听课时的专注度简直可怕。
别的孩子听一会儿就走神,要么玩手指,要么捉弄同桌,可许清流的那双眼睛始终盯着黑板,偶尔低头在纸上写写画画。
刘文镜假装巡视,背着手踱步到许清流身后。
只见那张粗糙的草纸上,许清流正握着一支秃了毛的毛笔在练字。
这一看,刘文镜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那字迹虽然稚嫩,笔力尚浅,但间架结构却是端端正正,横平竖直,隐隐透着一股子大家风范。
尤其是那起笔和收笔的顿挫,绝非一日之功!
这哪里是刚启蒙的蒙童?这分明是练了好几年才有的火候!
刘文镜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他想起村里那些传闻,想起李光宗那样的六品大员都对这孩子青眼有加。
原本心里的那份轻视和怀疑,此刻就像是被太阳暴晒的积雪,瞬间融化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惊疑和激动。
莫非……这穷乡僻壤的李家村,真出了个文曲星?
若是能教出个神童,哪怕只是启蒙恩师,日后这孩子飞黄腾达了,他刘文镜岂不是也能跟着沾光,名留青史?
想到这里,刘文镜握着戒尺的手都有些微微颤抖。他看向许清流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审视,而是一种看到稀世珍宝般的狂热。
当——当——当——
就在这时,村口的铜锣声响了,那是放课的信号。
原本死气沉沉的学堂瞬间炸开了锅。孩童们像是出笼的鸟儿,欢呼雀跃地收拾书袋,桌椅板凳碰撞的声音响成一片。
“先生再见!”
“先生明儿见!”
几个调皮的孩子已经冲到了门口,李狗蛋更是回头冲着许清流做了个鬼脸,嘴里嘟囔着:“装什么装,假正经!”
说完,一溜烟地跑没影了。
许清流并没有理会这些孩童的挑衅。
他慢条斯理地将毛笔洗净,把那张写满了字的草纸折好,放入书袋中,动作不急不缓,透着一股子从容。
他正准备起身离开,讲台上的刘文镜忽然放下了手中的书卷。
那本被翻得卷了边的《论语》被重重地拍在桌案上,发出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