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他。
是许清流。
“爹,进屋吧。”
许清流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刚才送走的只是去地里干活的兄长。
“天快亮了,您还得去村里帮工。”
许三哆嗦着嘴唇:“俺……俺这心里慌啊。俺哪还有心思干活?”
“慌也得干,怕也得干。”
许清流扶着父亲坐回桌边,倒了一杯热茶递过去。
“不仅要干,还要干得比平时更卖力,笑得比平时更开心。”
“不能让任何人看出咱们家少了两口人,更不能让人看出咱们进了深山。”
“李黑那帮人正盯着咱们呢,要是让他们知道咱们去了深山,指不定会使什么坏。”
许三捧着热茶,滚烫的茶杯暖着冰凉的手心。
他看着幺儿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心里的慌乱竟然奇迹般地慢慢平复下来。
是啊。
幺儿说得对。
不能露怯。
许三深吸一口气,一口气喝干了杯里的茶,用力抹了一把脸。
“行!爹听你的!爹这就去李老二家帮他修渠!爹绝不给你哥俩拖后腿!”
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村子里的鸡叫声此起彼伏,沉睡的李家村开始苏醒。
许三扛着锄头,强装镇定地出了门。
他走得有些僵硬,但背挺得很直。
许清流独自站在院子里,目光穿过稀疏的篱笆,落在了远处那棵大槐树下。
那里,早起的李黑正和几个泼皮蹲在石头上,一边剔牙一边对着许家这边指指点点。
隔着老远,都能看到李黑脸上那股子幸灾乐祸的笑。
隐约还能听到几句嘲讽顺着风飘过来。
“瞧瞧,许家那两个傻大个今天没出门,怕是吓破胆了……”
“嘿嘿,深山那是人去的地方?借他们两个胆子也不敢……”
许清流站在晨风中,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一幕。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
“笑吧。”
“现在的笑声越大,过两天的巴掌声就越响。”
日头偏西,李家村的空气里透着一股子躁动。
许大山和许大川进山已经整整一天一夜了,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村口的大槐树下,原本等着看热闹的村民们开始交头接耳。
那眼神里,有幸灾乐祸的,有假意惋惜的,更多的是一种等着看笑话的冷漠。
李黑叼着根狗尾巴草,晃晃悠悠地走到许家院门口。
他也不进去,就站在那篱笆外头,扯着破锣嗓子喊:“哎哟,许三叔!”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家那两个宝贝疙瘩怎么还没回来?该不会是迷了路,在山里喂了狼吧?”
旁边的几个泼皮跟着起哄:“我看悬!那深山老林是人去的吗?指不定这会儿骨头都被啃干净了!”
“就是,为了那点赏钱把命搭上,这许家也是穷疯了。”
许三正在院子里劈柴,听着这些话,手里的斧头猛地一顿。
他那张老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提着斧头就要往外冲。
“爹。”
一声清冷的唤声,像是一盆凉水,瞬间浇灭了许三心头的火。
许清流坐在院子中央的一把竹椅上,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书卷,头都没抬。
他穿得单薄,身形瘦小,可坐在那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沉稳气度。
“坐下。”
许清流翻了一页书,语气平淡。
“狗咬你一口,你还要趴下去咬狗一口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