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贱骨头就是贱骨头!”
李黑阴阳怪气地骂道。
“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去跟那帮穷鬼混在一起。真是一窝不如一窝!”
李大头也摇着蒲扇,一脸的不屑:“就是,那许老三也是个没脑子的。”
“不去巴结咱们这些能说上话的,跑去帮那个瘸子李老二?那瘸子能给他啥?能给他半个铜板吗?”
“我看啊,这许家是彻底没救了。”
旁边一个闲汉附和道。
“他们也就配跟那些孤儿寡母、残废瘸子打交道,这辈子也就是在泥潭里打滚的命,想翻身?做梦去吧!”
几人发出一阵哄笑,笑声里充满了轻蔑和嘲讽。
在他们看来,许家这种行为简直就是愚蠢至极,是自甘堕落。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正是这种被他们看不起的“愚蠢”,正在像野草一样,在那些被遗忘的角落里疯狂生长,扎下最深、最硬的根。
傍晚时分,许家父子三人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家。
虽然累了一天,但三人的精神头却出奇的好。
那种被人真心实意感激的眼神,比吃了肉还让人舒坦。
“幺儿,你这法子真神了!”
许三一进门就兴奋地嚷嚷。
“你是没看见李老二那眼神,都要给我跪下了!非要拉着我去他家喝酒,我好说歹说才推掉。”
许清流正坐在桌边看书,闻言抬起头,给三人倒了杯水。
“爹,大哥,二哥,辛苦了。”
“不辛苦!这活儿干得心里痛快!”
许大山咕咚灌了一口水。
“比去给李大头家推磨强多了!”
许清流笑了笑,没说话,这第一步算是走出去了。
接下来的几日,李家村里出现了一道怪景。
往日里大伙儿见了都要绕道走的许家父子,如今却成了村里最忙碌的人。
天刚蒙蒙亮,许三就揣着磨刀石出了门,专往那些孤寡老人家里钻。
他也不多话,进了院子就把人家钝了的镰刀、锄头收拢到一块,蹲在墙角吭哧吭哧地磨。
那磨刀石是他特意从河边挑的细腻青石,沾上水,霍霍几声,钝铁也能磨出霜雪般的刃口。
许大山和许大川两兄弟更是闲不住。
这两尊铁塔般的汉子,光着膀子,露出那一身古铜色的腱子肉,扛着梯子、和着泥,在村西头的贫民堆里上蹿下跳。
“大山啊,这……这咋好意思呢?”
村西头的刘寡妇站在自家院子里,看着房顶上那个正在换瓦的壮汉,手里的帕子都要绞烂了。
她家这屋顶漏雨漏了三年,每逢下雨屋里就跟水帘洞似的,可家里没个男人,请泥瓦匠又要花钱,只能拿盆接着。
许大山骑在屋脊上,手里拿着泥刀,抹得飞快。
听见下面的动静,他嘿嘿一笑,声音瓮声瓮气的,像口大钟。
“婶子,您就别客气了。俺幺弟说了,远亲不如近邻。”
“这瓦片是俺从河滩捡的废窑片,不值钱,但这泥可是俺特意和了糯米汤的,结实着呢!”
“您就放宽心住,要是再漏雨,您拿大耳刮子抽俺!”
刘寡妇眼圈一红,转身进屋端了一碗糖水出来。
“快下来歇歇,喝口水。”
许大山也不推辞,顺着梯子溜下来,端起碗咕咚咕咚灌了个底朝天,一抹嘴,露出一口大白牙:“谢了婶子,这水真甜!俺还得去隔壁张大爷家,他家那篱笆烂得不成样了,俺去给扎扎。”
说完,扛起梯子就走,那背影看着就像座山,让人心里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