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家关上了院门。
屋内，一盏昏黄的油灯豆大点光，照着一家人的脸。
桌上摆着一大盆炖得烂糊的狼肉，还有几个白面馒头。
这可是过年都吃不上的好东西。
可许三却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两口，又叹了口气。
“爹，你这是咋了？肉不香？”许大山嘴里塞满了肉，含糊不清地问道。
“香是香。”
许三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一脸的心疼。
“可这也太败家了啊！”
“那么大一头狼，百十来斤肉啊！咱们自己留着吃，或者是腌起来慢慢吃，能吃大半年呢！”
“还有那狼皮，多好的皮子啊，要是卖给皮货行，少说也能换二两银子。”
“现在好了，全换成纸钱分给大家伙儿了，咱们落着啥了？”
许三是个过日子的实在人。
在他看来，面子这东西不能当饭吃。
这一天虽然风光，可实打实的好处都进了别人的肚子，他心里那个疼啊，就像是在割肉。
许大山和许大川虽然没说话，但也跟着点了点头。
“是啊幺弟。”
许大川抹了一把嘴上的油。
“俺们出力流汗，拼了命打回来的东西，就这么白送了，心里确实有点不得劲。”
屋内一时有些沉默。
许望祖坐在主位上，没动筷子，只是眯着眼睛看着许清流。
许清流放下手里的馒头，端起碗喝了口汤。他动作慢条斯理，像是那私塾里的老先生。
“爹，大哥，二哥。”
许清流抬起头，目光扫过家人的脸，缓缓吐出了两个字。
“人设。”
“啥？”
许三愣住了。
“人……啥设？”
这词儿太新鲜，对于这群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汉来说，简直就像是天书。
许清流笑了笑，把筷子轻轻架在碗边。
“爹，您觉得咱们许家，以前在村里人眼里，是个啥样？”
许三想了想，苦着脸说道：“还能啥样？外来户呗，要饭的，干那种晦气行当的刽子手，没人待见。”
“没错。”
许清流点了点头。
“这就是咱们以前的人设。咱们是被人踩在脚底下的烂泥，是谁都能上来吐口唾沫的贱籍。”
“这种人设，注定咱们只能被欺负，只能吃哑巴亏，就算咱们再老实，再本分，人家也觉得咱们好欺负。”
许清流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门外。
“可今天之后，您再去村里听听，大家伙儿怎么说咱们？”
许大山抢着说道：“那还用说？今天李大锤都说了，咱们是真汉子，是有本事的！”
“对。”许清流眼神一亮，“这就是新的人设。”
“大哥在山上那一刀，立的是威，咱们分出去的肉，换回来的纸钱，立的是义。”
“咱们要让全村人都知道，许家不再是那个任人欺负的软柿子，而是有本事、讲义气、能带着大家伙儿过好日子的能人！”
许清流站起身，小小的身子在灯光下投射出巨大的影子。
“爹，一头狼肉值几个钱？二两银子又能花多久？”
“可如果咱们用这点东西，换来了全村人的敬畏，换来了以后不管出啥事，都有人站在咱们这一边，这买卖，难道不划算吗？”
“这就叫人设。”
“咱们要把自己塑造成这个村子里最不可或缺的人，要让他们觉得，离了咱们许家，这日子就没法过，这心就不踏实。”
“只有这样，咱们才算是真正把根扎进了这李家村。只有这样，咱们才能彻底洗掉那层贱籍的皮，堂堂正正地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