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了?为什么?”宋辞鸢手里那颗栗子还没喂进嘴里,但她大概能猜到,多少跟綦蓝桉有关系。
“谁知道。”萧云杉剥着栗子壳,眼神却留意着她的反应,“军营那种地方,待不下去也正常。”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打听了一圈,听说在城防营里受了排挤,说是进去的路子不正。不过,倒是个有骨气的,没死赖着。”
宋辞鸢沉默地合上文件夹。
她知道,这“骨气”背后,是蒋丰年再一次被推向边缘。
从黑云寨的匪首,到军营里被排挤的降兵,再到码头卖苦力的散工……
他的人生轨迹,似乎总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急转直下。
而她,是这一切最初的引线。
愧疚感像细密的藤蔓,缠绕上来。
傍晚,宋辞鸢让吴明把车停在离码头还有一段距离的街口,自己走了过去。
春末的码头繁忙而杂乱,货轮鸣笛,苦力吆喝,空气里混杂着河水腥气、货物霉味和汗臭。
她在堆积如山的木箱和麻袋间穿行,目光搜寻。
最终,在码头边缘一个简陋的茶铺旁,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蒋丰年光着膀子,古铜色的皮肤上汗水晶亮,肩头搭着一条灰扑扑的汗巾,正将一袋沉重的谷物甩上板车。
他动作利落,腰背的肌肉随着发力绷紧又舒展,那些新旧伤痕在夕阳下格外清晰。
他似乎没注意到她,直到搬完那一车货,用汗巾胡乱抹了把脸,走到茶铺边要了碗最便宜的大碗茶,仰头灌下大半,才若有所觉地转过头。
四目相对。
蒋丰年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放下茶碗,扯下肩头的汗巾擦了擦身上和脸上的汗,这才朝她走过来。
“姐姐。”他声音有些哑,大概是喊号子喊的,眼神却很平静,甚至带着点少见的笑意,“你怎么到这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