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方主簿感慨,"这半年来,商道开放,贸易兴旺,税收增加了很多。而且那次从士族手里低价收购的货物,转手卖出去,也赚了不少。"
"军队那边,情况怎么样?"
"现在郡兵加上五溪兵,一共九百二十人。"方主簿说,"新招募的三百人,正在训练。装备也比以前好了,至少每个人都有甲胄和武器了。"
"粮饷能撑多久?"
"按照现在的消耗,能撑一年以上。"方主簿说,"而且屯田那边,上个月已经有了第一批收成,虽然不多,但也能补充一些。"
刘度点点头,没再问。
半年时间,零陵确实变了很多。
府库充盈,军队精良,五溪人陆续下山,人口增加了将近一千。
但在刘度看来,这还不够。
因为天下,正在更快地乱起来。
书房里,刘度和庞统相对而坐,中间摆着一副棋盘。
两人已经下了大半盘,棋局胶着,难分胜负。
"太守。"庞统落下一子,"官渡战报传来,您怎么看?"
"袁绍败了,曹操赢了。"刘度说,"意料之中。"
"意料之中?"庞统抬头看着他,"太守早就料到袁绍会败?"
"袁绍兵多将广,但优柔寡断,不听人言。"刘度落下一子,"曹操兵少,但能用人,善决断,而且他占了地利,以逸待劳。这样的战争,输赢早就定了。"
庞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太守看天下大势,果然独到。"
"不是独到,是看得清楚。"刘度说,"曹操赢了官渡,接下来会统一北方,然后南下。留给荆州的时间,不多了。"
"那太守觉得,荆州能挡住曹操吗?"
刘度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挡不住。"
"为什么?"
"因为刘使君,不是曹操的对手。"刘度说,"刘使君谨慎有余,魄力不足,而且荆州内部,士族势力庞大,想要统一调度,太难了。"
"那荆州……"
"荆州迟早会丢。"刘度说,"但不知道会丢给谁。"
庞统又落下一子:"太守是说,除了曹操,还会有其他人来争荆州?"
"会的。"刘度说,"刘备。"
"刘备?"庞统愣了一下,"就是那个现在投奔刘使君的刘备?"
"对。"刘度说,"刘备现在虽然落魄,但他有名望,有仁德,而且麾下有张飞这样的猛将，徐庶这样的名士。刘使君会用他,会让他在荆州站稳脚跟。"
"然后呢?"
"然后,等荆州出事了,刘备就会接手荆州,或者接手荆州的一部分。"
庞统沉默了,又落下一子:"那太守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做?"
刘度看着棋盘,良久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士元,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治理零陵吗?"
"为了在乱世中有一席之地?"
"不止。"刘度摇头,"我想让零陵的人,吃饱饭。"
庞统愣住了。
"让零陵的人吃饱饭,让荆南的人吃饱饭,让天下的人都吃饱饭。"刘度的声音很平静,但眼中有一种坚定,"不能为了一句'光复汉室'的口号,为了自己名垂千史,让史书再出现'岁大饥,人相食'这样的惨句。"
庞统盯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太守……"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您这话,是认真的?"
"认真的。"刘度说,"这个时代,打仗的人太多了,想着建功立业的人太多了,但真正想着百姓能不能吃饱饭的人,太少了。"
"可是太守,乱世之中,不争就会被吞并。"庞统说,"您不争天下,如何能让百姓吃饱饭?"
"所以我要让零陵变强。"刘度说,"强到在乱世中能自保,能护住一方百姓,让他们不至于流离失所,不至于饿死在路边。至于争天下……"
他顿了顿:"如果有一天,我有了那个能力,我会去争。但不是为了名,不是为了利,是为了让更多人吃饱饭。"
庞统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良久,他深深一拜:"太守,统愿追随左右，肝脑涂地。"
庞统抬起头,眼中带着坚定,"能遇到太守这样的人,是统的幸运。统想亲眼看看太守能把零陵,把荆南,甚至把这天下,变成什么样子。"
刘度看着他,突然笑了:"好,那我们就一起,慢慢把这件事做下去。"
窗外,夜色深沉。
远处,军营里传来操练的喊声——那是刘贤在训练新兵。
再远处,城外的屯田里,还有人在忙碌——那是五溪人在学习汉人的耕种方法。
零陵,在一点一点地变强。
而天下,也在一点一点地,走向更深的乱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