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着一身与方才不同的衣袍,外面裹着一件厚实的狐裘披风,双手稳稳地执着缰绳。灵禽振翅间带起的罡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张依旧美艳却多了几分沉稳的面容。
在她身旁,坐着一个云鬓高挽的女修。
那女修看上去约莫三十六七岁,穿一袭青色宫装,裙摆长长地曳在辇驾边缘,在风中微微飘荡。
宫装上绣着精美的凤凰图案,每一根凤羽都是以金丝银线交织而成,隐隐有灵光流动。
她脸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红纱,遮住了大半容颜,只露出一双丹凤眼,眼神中带着几分阅尽世事的淡然与几分不怒自威的凌厉。
这张脸李易认得。
他在九灵界待了那么久,虽然从未亲眼见过,但从各方势力的情报和白萱儿给他的画像中早已看过无数。
九灵界灵凤宫宫主:九花夫人。
“师父。这次进阶元婴中期,能不能帮我找一找易哥儿?他连同鬼灵宗的白城主一起失踪,到如今已经整整二十六年了。”
九花夫人闻言,那双丹凤眼中浮起一抹溺爱的笑意。
她伸手轻轻拂了拂冯诗韵鬓边被风吹乱的发丝,语气里带着宠溺:
“旁人都说为师收你为徒,不过是看中你的资质,养着你就是为了日后夺舍。
“你刚入门那几年,不也是战战兢兢、夜不能寐?
“怎么,如今为师服食了天凤真血,突破元婴中期,凭空多了三百年的寿元,你反倒放心了?不担心为师哪天夺你的舍了?”
冯诗韵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却没有否认,只是赧然一笑,随即又正了正神色,语气认真了几分:
“师父,徒儿是说真的。
“易哥儿已经失踪二十六年了,我找遍了九灵界都没有他的消息,您的人脉比徒儿广得多,能不能……”
九花夫人叹了口气,摆了摆手打断她的话:“好了好了,为师还能不知道你的心思?
我已经替你找过太虚门的李门主,请他亲自出手为你这痴心的徒儿卜了一卦。”
她顿了顿,看到冯诗韵眼中瞬间亮起的光,语气不由自主地放柔了几分:
“你那道侣,还有萱儿,都还活着。
“只是卦象显示他们已不在九灵界,大概率是去了其他修仙位面。至
“于究竟在哪一界,以李门主的修为也推算不出。”
冯诗韵紧绷了二十六年的肩膀在这一刻终于松了下来。
她没有哭,只是眼眶慢慢红了,嘴唇抿成一条线,用力点了点头。
然而就在这时,九花夫人忽然发出一声轻咦。
她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丹凤眼中灵光一闪,猛地转头朝虚空中的某个方向望去,那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冰雾与风灵之气,直直地盯住了某个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窥视者。
“竟然有人在窥视?”
她冷哼一声,袍袖一拂,凤辇四周登时涌起浓郁的青色灵雾,将整架凤辇连同辇上二人都遮蔽得严严实实。雾气消散之后,冰湖上空空荡荡,什么也不剩,唯有寒风依旧呼啸。
幻境到此戛然而止。
李易的意识从那片冰天雪地中退了出来,重新回到丹田与心魔的战场之上。
可方才那一幕却像烙印一样刻在他的脑海中,清晰得不像话。
九花夫人最后那句“竟然有人在窥视”和那一记拂袖屏蔽的动作,给他的感觉无比真实,真实到不像是一个心魔能够凭空编造出来的细节。
心魔最擅长的是扭曲人心底已有的记忆和情绪,是把你最深的恐惧和最痛的遗憾放大到极致,而不是凭空构建一段你从未经历过的场景。
可灵凤宫、九花夫人这些他从未亲眼见过的存在,在心魔幻境中却呈现得如此具体、如此连贯、如此合乎逻辑。
甚至连九花夫人服食天凤真血突破元婴中期这些信息,都与九灵界得到的消息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还有最后那一句“竟然有人在窥视”。
那是九花夫人察觉到了他的存在。
一个幻境中的幻象,怎么可能察觉到窥视?
除非根本不是幻象!
李易越想越觉得是这样!
方才他所看到的,根本不是什么心魔幻境,而是真真切切正在九灵界某处冰原上发生的一幕。
可是,是什么东西让他能够隔着一整个界面的壁障,看到远在九灵界的真实景象?
他下意识地想要去探查,可心魔劫不给他这个时间。
眼前的景象再次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