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李易不敢大意。
他双手结印,小心翼翼运转混元诀的心法,以精纯法力引导这股火元之力在经脉中有序流转。
他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松懈。
尸魔真血虽然帮他挡住了火元之力最致命的冲击,但引导火元之力走向何处,淬炼哪些部位,避开哪些要害,这些都需要他自己来掌控。
稍有差池,火元之力走岔了路,烧坏了某处关键窍穴,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时间在灼烧中缓慢流淌。
十天时间,转眼即逝。
此刻体内的尸魔真血,好似发现了李易要引导火元之力梳理经脉与气血。
竟然主动引导火元之力替他疏通经络。
李易想了想,他若强行干预反而会打断这个自然而然的调理过程。
于是他做了一个决定。
放任真血所化的血气帮他梳理,自己则渐渐收敛心神,准备进入入定的状态。
这种放任不是偷懒,而是一种更高明的修炼智慧。
顺水推舟,因势利导。
体内的两股力量既然已经在良性运转,他再去横加干预反而落了下乘,不如让它们自行运转,将他的肉身根基打得更加扎实。
他从储物袋中摸出一个修仙沙漏,随手一抛。
那沙漏在空中翻了几圈,稳稳地落在洞室角落一块平整的岩石上。
沙漏约莫一尺来高,通体由透明的灵晶雕琢而成,两头粗中间细,里面装满了细如尘埃的金色砂粒。
此刻沙漏倒转,金色的砂粒开始从上方缓缓漏下,在灵晶瓶中拉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这是一年期的计时沙漏。
砂粒全部漏完,恰好是一年光阴。
这种东西在修仙界不算稀罕,但价格也不便宜,一般都是闭关修士用来计时的,免得一入定就不知今夕何夕,错过了重要的约定或机缘。
放好沙漏,李易双手结印,缓缓阖上双目。
这一次,他彻底关闭了对外界的感知,将全部心神都沉入了体内的修炼之中。
洞外的风声、远处蛮兽的嚎叫、身下青石透过衣袍传来的凉意、沙漏中砂粒落下的沙沙细响。
所有这些感官信息如退潮般一层层褪去,最终只剩下体内那两股力量运转的韵律。
他的呼吸变得极慢极缓,一呼一吸之间相隔的时间越来越长,到后来几乎微不可察。
若有旁人在场,恐怕会以为面前坐着的不是活人,而是一尊栩栩如生的雕像。
金色的砂粒无声地流淌,一粒接一粒,一缕接一缕。
洞外的野草在三个月的疯长之后又继续拔高,从齐腰高蹿到了齐肩高,又在秋风中枯黄倒伏,被冬雪压弯了腰,然后在春风中重新抽出嫩绿的新芽。
草原上的蛮兽群来了又走,有几头好奇心重的还在洞口附近徘徊过,留下几串深浅不一的蹄印,又被新雪覆盖。
日月更替,寒暑交迭。
大荒古地灰青色的圆日依旧日复一日地在天空中划过,将光线洒在这片蛮荒古地上。
而在那方小小的山洞中,一切仿佛都被按下了静止键,只有一个修士闭目盘膝的身影。
……
不知过了多久,李易感觉体内火元之力的暴烈渐渐消退。
火元精华融入肉身之中,与之前沉淀在骨骼中的尸魔真血生机之力遥相呼应。
一阴一阳,一寒一热,在他的肉身中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两种力量互相制约又互相滋养,就像太极图中的阴阳双鱼,生生不息,运转不停。
此时此刻,李易感觉浑身上下充满了无穷无尽的力气。
这股力量不是从丹田中来的!
灵力运转有其极限,催动法术需要掐诀念咒,总有一个调动的过程。
而是从每一块骨骼、每一寸肌肉、每一条筋膜中自发地涌出来。
刷——
当李易再次睁开眼时,那双曾经在尸魔真血淬炼后变得异常明亮的眼睛,此刻变得更加深邃。
眼眸中再也没有任何光华流转,反而收敛得如同一口深不见底又无比纯净的古井。
平静无波,却仿佛能倒映出天地万物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