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在缓慢地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用语言描述的舒适感。
但这还不是最大的变化。
真正的变化发生在他的骨髓深处。
一股奇异的麻痒感从骨骼深处传来。
起初只是一丝若有若无的酥麻，渐渐地，那股麻痒感越来越强烈，像是在骨头的每一寸表面都有无数只蚂蚁在轻轻爬动。
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骨髓内部往外生长。
李易强忍着伸手去挠的冲动，他知道，这是伐骨洗髓的开始。
这是任何修士都梦寐以求的机缘。
寻常修士修炼一生，能洗髓一次便是天大的造化，而洗髓的效果往往取决于洗髓所用的力量来源。
以普通丹药洗髓，不过是将骨骼中的杂质排出一两成，便已经称得上是脱胎换骨。
而此刻，李易的洗髓是真血为引，绝非任何丹药可以比拟。
咔——
一声极其细微却清晰的脆响从他的脊椎骨传来。
紧接着，这股声音如同引发了连锁反应，全身上下二百零六块骨骼同时发出了细密的脆响，如同竹筒中的豆子在劈啪作响。
李易的身体表面开始渗出一层灰黑色的粘稠物质。
那是积压在他骨骼深处不知多少年的杂质和毒素，有修炼过程中残留的丹毒，有炼化各种灵力时沉淀下来的驳杂物质，这些东西平日里深藏在骨髓之中，任何灵力都无法触及，却在尸魔真血这股霸道而精纯的力量逼迫下，被一点一点地从骨髓深处挤了出来。
灰黑色的杂质越渗越多，散发出淡淡的腥臭味。
但李易毫不在意，他甚至没有察觉到这股异味，因为此刻他整个人都沉浸在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爽之中。
随着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筋骨在被一种温和而强大的力量重新灌注！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骨骼在这股暖流中变得越来越坚固，而骨骼表面还隐隐多了一层淡淡的金色纹路，那纹路古朴而玄奥，与九首尸魔镜上的图案有着几分相似
当最后一丝杂质被排出体外时，李易缓缓睁开了眼睛。
洞中并无旁人，但他却能清晰地“看到”自己身体的变化。他的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灰黑色的硬壳，那是从骨髓中排出的杂质凝固后形成的。他轻轻一抖肩膀，那层硬壳便如同碎瓷般簌簌而落，露出了下面新生的皮肤。
那是怎样的一副景象。
新生的皮肤白皙无比，不是那种久不见日光的病态苍白，而是一种由内而外透着健康光泽的莹白，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白玉，细腻得看不到一丝毛孔。
光泽温润而内敛，不刺眼，不张扬，却让人移不开目光。若是洞中还有第二个人，定会惊讶地发现，李易此刻的气质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之前的他，虽然也算器宇轩昂，但终究只是一个修为不错的修士。
而此刻的他，通身上下散发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出尘气息，仿佛已经褪去了凡胎肉骨的浊气，隐隐有了一丝真灵神韵。
李易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手背上原本有几道在历次战斗中留下的淡淡疤痕，那是他穿越雷域时被雷电灼烧留下的印记，用了许多灵药都无法完全祛除。
可现在，那些疤痕消失得无影无踪。
手背上的皮肤光滑如玉，白得近乎透明，隐约可以看到皮肤下淡青色的血脉在缓缓跳动。
他攥了攥拳头，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从骨髓深处涌出，沿着骨骼、肌肉、筋脉一层层传递上来，最终汇聚在拳头之中。
他甚至有一种错觉。自己这一拳砸下去，不用任何加持，单凭纯粹的肉身力量，就足以将那天碰到的那头蛮熊没啥！
体内的经脉更是焕然一新。
以前他的经脉虽然也算宽阔坚韧，但终究是凡人之躯的底子，再怎么淬炼也有其极限。
而现在，经脉内壁光滑莹润，泛着淡淡的荧光，宽度比之前足足扩充了三成有余，韧性更是提升了一倍不止。
灵力在经脉中运转时，再也没有了从前那种若有若无的涩滞感，而是如同雨水滑过荷叶般顺畅无阻，速度快了将近一倍。
这便是真灵之体的雏形！
当然，只是雏形！
虽然只是一滴真血带来的初步改造，但根基已经打下，假以时日，若能将《真血增寿诀》修炼到更高层次，炼化更多真灵之血，他的肉身未尝不能真正踏入真灵之体的行列。
李易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那口气息呈灰黑色，带着一股淡淡的腥味。
这是洗髓过程中最后残留的一丝杂质，被他用灵力从肺腑深处逼了出来。
吐出这口浊气之后，他整个人都感觉轻盈了几分，仿佛卸下了一副背负了数十年的无形枷锁。
五感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他能听到洞外极远处草丛中虫豸爬过的沙沙声，能看到岩壁上月萤石光芒中那些肉眼本该看不到的细微纹理，甚至能感受到空气中灵气流动的轨迹，如同鱼儿感知水流的每一丝波动。
这种通体舒泰、内外明澈的感觉，让他忍不住微微弯起了嘴角。
他抬起手臂，凑到鼻尖闻了闻。
皮肤上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清香味，不是任何香料或药草的味道，而是新生婴儿身上才有的那种纯净体香。
这是伐骨洗髓、脱胎换骨之后最显著的特征之一，意味着他的肉身已经从凡俗的桎梏中挣脱出来，踏入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若是皇甫景此刻醒着，看到李易这副模样，恐怕会瞪大眼睛说不出话来。
伐骨洗髓能洗到这个程度的，便是放在上古体修宗门中，也足以称得上一句“天资卓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