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成谶
轰隆——
雷电裹挟着暴雨,不停地轰击着这片无边无际的蛮荒大地。
雨幕密得像是一道道从天上垂下来的灰色帘栊,被狂风扯得东摇西晃,砸在草叶上发出密集而沉闷的哗哗声。
当闪电划破夜空的那一刻,银白的电光将天地照得亮如白昼,借着这短暂的光亮,便能看见一片无边无际的草原。
这草原与李易见过的任何草原都截然不同.
寻常草原的草不过齐膝深,便是那些水草丰美的牧场.
即便草再高也不过及人的腰部。
可这里的草,最低的也有一人多高,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是无数柄从大地中刺出的墨绿色长矛。
而那些长得格外高大的草丛,茎秆粗如儿臂,草叶宽大得能当被褥,高度足有三四丈,在暴风雨中微微摇晃,远远望去竟像是成片的巨木森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草木腥气,混合着泥土被雨水浸泡后特有的潮湿气味,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肺里灌进了一口蛮荒的野性。
李易躲在一个山洞的洞口,极为小心地朝外面看了看。
他的后背紧贴着洞壁,只探出小半个脑袋,目光从洞口垂下的几根枯藤缝隙间穿过去,警惕地扫视着外面的动静。
他看了足足半炷香时间,然后叹了口气。
“运气真不好,竟然传送到这么一个好似蛮荒的位面。”
没错,就是蛮荒。
这个判断在他心中越来越笃定。
因为就在刚刚,他亲眼目睹了一幕让他毕生难忘的景象。
暴风雨的天空中,一道巨大的黑影从云层中俯冲而下,那黑影的双翼展开足有三十余丈,翼尖划过雨幕时带起两道肉眼可见的气浪,将下方的草海都压得朝两侧倒伏。
那是一头通体覆盖着暗青色鳞羽的巨禽,鸟喙弯曲如钩,尖端泛着森然的寒芒,喙中牢牢地叼着一头体型同样庞大的猎物。
那头猎物形如巨鹿,足有四丈余高,浑身覆盖着赤红色的鳞甲,即便已经被巨禽叼在半空中,喉间仍能喷出长达丈许的灵焰。
可在那头巨禽的利爪下,却像是一只被老鹰擒住的兔子,只能徒劳地蹬着四蹄。
巨禽振翅飞过草原上空,每一次扇动翅膀都带起一阵狂风,风压将下方的草海压出一个巨大的凹陷,草叶在风中疯狂摇摆,发出呜呜的啸声。
那气息之恐怖,如同真灵下界——
这种让人连呼吸都窒住的压迫感,那种仿佛整个天地都在为它让路的威势,李易只在古籍中关于真灵的记载里读到过。
虽然李易知道这绝对不是真灵,真灵那是传说中的存在,是天地初开时便诞生的至强生灵,整个天衍人界都未必有一头。
但他无法确定那是什么存在。
因为他从这些东西身上感应不到任何灵气波动。
不是灵气微弱,而是完全没有。
那些巨兽、巨禽、巨虫,它们体内似乎根本没有修士所熟悉的灵力体系,它们的力量来源于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力量本源,一种更原始、更狂野、更贴近天地初开时万物竞生的蛮荒之力。
这种力量不需要修炼,不需要功法,不需要丹药,它天然就流淌在这些生灵的血肉筋骨之中,与生俱来,随着年岁的增长而自然壮大。
种未知让李易一时间有些懵圈。
倒也不是害怕——
他这一路走来,什么样的险境没有经历过。
真要是害怕,早在面对青凤夫人那缕化神残魂时就被吓破了胆。
他此刻的心绪,更多的是一种对未知的敬畏。
这种敬畏源于一个修士最本能的直觉——
当你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修为和底牌在某个地方可能完全派不上用场时,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凉意。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警觉。他知道怎么对付修士,知道怎么对付妖兽。
修士有灵力运转的轨迹可循,妖兽有品阶高低和天赋神通的规律可依,便是那等四阶后期的大妖,他虽打不过,至少也清楚对方的弱点在哪里。
可面对这种完全陌生的蛮荒巨兽,他连对方的底细都摸不透。
它们没有灵力波动,也就无法判断品阶高低;它们的力量体系与修仙界截然不同,也就无法预判它们会以何种方式发起攻击。这种信息上的彻底缺失,才是真正让人心底发虚的东西。
就在这时,又是轰隆一声巨响传来。
那声音不是雷鸣闪电的炸响,而是一种更沉闷、更绵密、如同千军万马同时践踏大地般的震颤。
山洞的石壁上簌簌地落下几缕灰尘,落在李易肩头。
他悄悄放出些许神识,将感知如游丝般探出洞口,瞬间眯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