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界从来没有什么绝对公平,只有各取所需罢了。”
角上师也不恼,只是将目光扫向满场宾客,朗声道:
“那你问问在场的诸位道友,你石上师这笔交易算不算公平?大家心里都有杆秤,今天咱们就把这杆秤亮出来,看看公道自在人心。”
满场修士闻言,一个个面色讪讪。
有人低头品茶,茶已经凉了还端在嘴边一口接一口地啜着,仿佛那杯凉茶是什么琼浆玉液。
有人抬头望天,穹顶上的淡蓝光晕和赤金色灵云交相辉映,可他们看得那叫一个专心致志,仿若从云层中参悟出了什么绝世功法。
有人干脆闭目养神,眼珠子在眼皮底下转来转去,装出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无声胜有声,分明是觉得他占了天大的便宜。
见此,石上师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看至极。
若是只有他一个人,任凭角上师说破天去,他也不在乎。
他石某人能在二圣城混到紫霄仙府大管家的位置,靠的就是脸厚心黑、精于算计。
公平?笑话,修仙界什么时候讲过公平?
只要不犯众怒、不坏规矩,便宜能占一分是一分。
可偏偏角上师这头兕牛贼得很,一开口便搬出了紫霄圣尊和紫霄仙府的名头,这就让他不能装聋作哑了。
他自己可以不要脸,紫霄圣尊的脸却不能由着他来丢。
紫霄仙府的名声若是在他手里坏了,惹得圣尊不悦,那他这个大管家的位置也就坐到头了。
他目光阴沉地扫过满场宾客,心里头又急又恼。
这些人来自北域各地。
甚至还有从极西之地与东域远道而来的世家修士,
这一张张面孔几乎遍布了半个大荒。今日之事若是无人推波助澜倒还罢了,可角上师当众把话挑明了,用不了三个月,“石上师用两件破烂骗了域外道友一株化神级灵药”的风言风语便会传遍整个大荒。
到了那时候,紫霄圣尊坐在二圣城头什么都不会说,只消一个眼神落下来,紫霄仙府里那些一直对他大管家之位虎视眈眈的同僚便会像闻到血腥味的豺狼一样扑上来。他还怎么坐得稳这个位置?
可要他再拿出一件像样的宝物来补偿,他又实在肉疼。
那方魔气小鼎虽被他百般贬低,实则也是从魔族古地九死一生带出来的东西。
那块寿元枯玉更是紫霄圣尊亲手赐下,对很多这种寿元所剩无多的老修士而言,其价值绝非寻常灵石可以衡量。
再掏一件宝贝,那是真真在割他的肉。
正自踌躇间,一直冷眼旁观的虬玄子开口了。
这位万年老蛟龙将手中虬龙拐轻轻在地上一顿,发出一声清脆得恰到好处的声响,将众人的注意力尽数引了过去:
“不如这样吧,石道友,你再取一件宝物出来,不必比地火金莲珍贵,也不必与那火髓藕看齐,只需要拿得出手、过得去眼,权当给李道友与寒月仙子做个补偿。
“今日之事便算揭过去,谁也不伤体面。”
他顿了顿,那双阅尽沧桑的老眼似笑非笑地看向石上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当然,石道友若觉得老夫多管闲事,那便当老夫没说。
“只是老夫这血雾湖虽偏居一隅,却也算在北域地界上。今日两位小友是我虬玄子请来的座上宾,他们吃了亏,老夫便不能装作看不见。”
石上师知道,今日若想顾全紫霄仙府的名声,不流点血是不可能了。
角上师那番话已经把梯子架到了半空中,虬玄子又在一旁不咸不淡地添了把火,他若再死撑下去,今天这场化形大典怕是紫霄仙府的丢脸大会。
他是个聪明人,分得清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得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他猛一咬牙,将方才祭出的那柄宝伞再次取了出来。那宝伞通体青碧,伞面用某种不知名的青色灵禽羽毛编织而成,每一根羽毛上都刻着一种极为晦涩的防御符文,羽丝细密均匀,在珠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伞缘则缀着一圈银光闪闪的流苏。
细看之下,流苏竟是以千年蛛丝编制而成,轻若无物却韧性十足。
每一根流苏的末端都垂着一粒米粒大的青色晶珠,随着宝伞的旋转轻轻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咚声。
咻——
石上师掐了个法诀,一道精纯的灵力打入伞中。
宝伞登时腾空而起,悬在他头顶缓缓旋转,伞面轻旋之间,一层青濛濛的灵罩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灵罩厚约三寸,通体青翠欲滴,表面符文流转不息,隐隐有风雷之声从中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