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能孕育出这等药元灵雾的药园之中,必定还有至少一株可以滴落灵液的仙树或灵药。
“否则绝无可能自然生成这般品质的天材地宝!”
寒月接过傀儡,与李易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由衷的钦佩。
果然不愧是化神圣尊之下第一人,仅凭一丝雾气的成分,便能将药元灵雾的来历推断得八九不离十。
这份眼力,放眼整个大荒只怕也找不出几个。
寒月将傀儡收入袖中,朝角上师微微颔首:“道友慧眼如炬,正是此物。”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方才角上师那番推测众人都竖着耳朵听得清清楚楚。
数种千年灵药、药灵之气自然交融、药园中还有可以滴落灵液的仙树。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位寒月仙子的师门拥有一座独立的小药园,药园中至少栽种着好几种千年以上的灵药,甚至还有一株能够滴落灵液的天材地宝。
这等底蕴,莫说风元草原上的修仙家族,便是放眼整个大荒,能拥有这般药园的势力,也绝不会超过一手之数。
一时间,在场所有元婴修士望向寒月与李易的目光都变了,从方才的好奇,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敬畏。
就在这满场气氛微妙之际,一个尖锐阴冷的声音却忽然响了起来。
“哼,你一个域外修士,敢抢本仙子的东西,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说话之人正是方才那个黑衣斗笠女修。她一把接过角上师抛还回来的装有碧芜灵液的青玉小瓶,反手便将自己头上的遮面斗笠摘了下来。
斗笠落下的瞬间,饶是在场皆是见惯了风浪的元婴修士,也有不少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张令人作呕的脸。左半边尚可称得上眉目惊艳,肌肤莹白如雪,琼鼻樱唇,单看这一半便是难得的美人胚子。
可右半边却仿佛被什么东西生生啃噬过一般,皮肉尽毁,只剩一层薄薄的暗红色烂皮紧贴在骨头上,眼眶深陷,颧骨嶙峋,活脱脱一具半面干尸。
这般美丑对照,反差之强烈,比纯粹的丑陋更让人心底发寒。
寒月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她端坐于李易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那碧云女修,语气淡漠如霜:
“抢了又怎样?交易场上价高者得,道友若出得起更高的价,这傀儡自然还是你的。
“既然出不起,那便是技不如人。
“难不成道友还打算在这化形大典上,从我手里硬抢这尊傀儡不成?”
碧云女修眸中怨毒之色更浓,嘴唇翕动正要说什么,主位上却传来一声沉闷的冷哼。
“碧云。”
虬玄子的怒意却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难道,你还敢在老夫的地盘上撒野不成?”
这位万年老蛟龙的脸色此刻阴沉得可怕,白须无风自动,周身隐隐有一股墨黑色的水属灵力在衣袍下翻涌。
那股元婴后期大修士的恐怖威压如潮水般铺展开来,压得碧云女修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老夫本来邀请的是你的兄长碧渊道友。
“他闭关来不了,让你代为出席,已是给足了灵云宗的面子。
“你若安安分分观礼,老夫自然以礼相待。
“可你若想在老夫的化形大典上生事——”
虬玄子顿了顿,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骤然迸发出一抹凌厉的杀意,一字一顿地道:
“莫说你身后站着的只是一位元中巅峰修士,便是你灵云宗的天灵子道友来了,老夫也要将你当场灭杀在这南蛟宫中。
“不信,你尽可试上一试。”
碧云女修的脸色在那一半绝美一半狰狞的脸上变幻不定,右半边脸上的烂皮因愤怒而微微抽搐,愈发可怖。
但她终究不敢挑战虬玄子的底线,猛地将斗笠重新扣回头上,遮住了那张令人毛骨悚然的面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冰冷僵硬的话:
“虬前辈,晚辈忽感不适,先走一步。”
说完这句话,碧云女修不再有半分停留,身形一转便化作一道墨绿色的遁光,径直朝殿前广场东南角的那座小型传送阵掠去。
遁光落在阵中,灵光一闪,连人带斗笠便消失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传送阵上几缕尚未散尽的残余灵力在空气中微微荡漾。
李易再次与寒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一种意味。
这大荒古地的人族,给他们的第一印象实在是有些微妙。
从踏入血雾湖到现在,先是石上师以圣尊法旨为名软中带硬地拉拢,再是这碧云女修因为一桩公平交易便翻脸相向,出言威胁,
反倒是角上师、虬玄子这些妖族修士,行事磊落豪爽,有恩报恩,有怨报怨,不藏着掖着。
虽说不能以偏概全,但至少在这风元草原上,妖族待他们夫妇的善意远胜于人族同道的算计。
这六大仙宗,看起来个个都不是好相与的,一个比一个傲,一个比一个横,往后在二圣城与这些仙宗门人打交道,恐怕得打起十二分的小心。
不过,在场的众多元婴修士对此却是见怪不怪。
修仙界从来不缺脾气古怪之辈,比碧云女修更乖张更跋扈的他们都见过不知多少。
有的人修炼了千百年,修为越来越高,脾气也越来越大,容不得半点拂逆。
有的人仗着宗门势大,一旦不如意便直接出手灭杀,出手就是灭人满门。
与这些真正难缠的角色相比,碧云女修不过是因为一件拍卖品没争过人家而赌气离场,顶多算是个被惯坏了的仙宗弟子,还真算不上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再说了,大家都是横跨数十万里,上百万里甚至数千万里长途跋涉而来。
一路上穿越蛮兽横行的荒原、避开空间紊乱的裂隙、忍受灵气稀薄的绝地。
这些辛苦为的是虬玄子的面子、为的是交易会上可能出现的机缘、为的是与各方同道的交流,岂会因为一个中途离场的女修而影响了此行的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