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上师瞬间皱起眉头,那根金色独角上的螺纹似乎都因不满而亮了几分,他冷哼一声:
“石道友,你这话就不对了。
“虬道友是我家圣尊数千年的至交好友,他要举荐谁入天鹏仙府,我家圣尊必然欣然接纳。
“你们紫霄仙府要抢人,也得讲个先来后到吧?”
石上师却不为所动,微微一笑:
“角道友此言差矣。
“虬道友固然与天鹏圣尊交情深厚,但圣尊法旨乃是一城之规,并非私交可以逾越。
“所以老夫只是按规矩办事罢了。”
两位元后大修士就这么当着满堂宾客的面唇枪舌剑起来,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满座元婴修士面面相觑,谁也没料到一场化形大典的宴席还没开席,二圣城两位圣尊座下的红人先为了两个外来修士争得面红耳赤。
李易与寒月表情不变。
此事其实也算早有预料,虬玄子要写举荐信,不会无缘无故,必然要将事情缘由写出来,而此界菩提灵液稀缺到了极点。
这个由头一抛出来,他们的分量在众人眼中便完全不同了。
从无名无姓的外来散修,一下子变成了两大仙府争相拉拢的香饽饽。
砰——
角上师一拍玉案,瞪起一双铜铃大眼。
“石道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是什么算盘。
“你也不是什么烂好心,无非就是担心李道友贤伉俪手中还有菩提灵液。
“一滴灵液,我妖族便多一位元婴。
“若是用在虬道友玄孙女这般血脉精纯的后辈身上,更是有希望出一位元后大修。
“你们紫霄仙府这些年处处被我天鹏仙府一头,如今见着域外修士身怀重宝,便想抢先拉拢过去,免得让我们妖族得了好处,哼,是也不是?”
他这番话说得又急又快,声如洪钟,震得玉案上的杯盏都跟着嗡嗡作响,却字字句句都戳在了要害上。
满座宾客谁也不敢插嘴。
李易也竖着耳朵听得分明,心中暗暗点头,这位角上师看着粗豪,心思却一点也不粗。
菩提灵液对人族修士而言不过是伐骨洗髓的灵物,可对妖族来说却是实打实的元婴机缘。
二圣城人族与妖族虽然面上和睦共处,私底下的角力从未停过。
这一滴灵液,往小了说是两个外来修士的归属问题,往大了说却是两大仙府实力消长的关键筹码。
角上师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
“法旨明言,外界人族修士的去留,须得征求当事人自己的意愿。
“这一条,石道友应当不会否认吧?”
不等石上师接话,角上师已经霍然转向李易与寒月:
“李道友,只要你二位愿意加入我天鹏仙府,老夫今日就当众拍板,一人赠送一件伪灵宝,权当见面贺礼!
“另外,我天鹏仙府虽是圣尊麾下,但府中人族同修极多,从管事到供奉少说也有二十位,两位道友大可放心,绝不会因种族之别受到半分排挤。
“修炼洞府、炼丹资源、秘境名额,一应待遇与妖族同僚平起平坐,绝无半分差异!”
他这番话说得又快又响,根本不给人插嘴的机会,尤其是“一人一件伪灵宝”几个字砸出来,满场宾客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伪灵宝虽非真正的灵宝,却是元婴修士梦寐以求的宝物。
寻常元婴修士倾尽全部身家也未必能换到一件,这位角上师为了抢人竟然一开口就许出去两件,手笔之大,简直令人咋舌。
石上师被他这一番连珠炮般的抢白堵得直瞪眼,方才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终于绷不住了。
角上师拿紫霄圣尊的法旨条目压他,让他想反驳都无从下口。
他只得重重哼了一声,沉着脸也转头看向李易,那眼神灼灼逼人,虽未开口,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紫霄仙府才是人族正统,道友可别站错了队。
见此情形,虬玄子呵呵一笑,双手虚按,示意两位上师稍安勿躁:
“此事不急,此事不急!两位道友的归属,等化形大典之后慢慢商议也不迟。
他顿了顿,目光从石上师那张阴沉如水的老脸扫到角上师那根还在微微发光的金角,语重心长地补了一句:
“况且李道友与寒月仙子初来乍到,连二圣城长什么样都还没见过,你们这就争着要人,未免也太心急了些。总得让人家先进城看看,了解了解两座仙府各自的情况,再做决断也不迟嘛。”
角上师闻言咧嘴一笑,那笑容虽然依旧粗犷,但方才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已经收敛了大半。
他朝虬玄子一拱手,瓮声道:
“虬道友说的是,是角某心急了。不过角某的话既然已经说出口,绝不收回。”
“两件伪灵宝,天鹏仙府的大门随时为李道友敞开。”
说罢他还特意朝李易眨了眨眼,那铜铃大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热切。
石上师则冷哼一声,没有接角上师的话,也没有再出言反驳。
他只是重新端起了面前的茶盏,用杯盖轻轻拨了拨茶面上的浮沫,那双精光内敛的老眼在杯沿上方扫了李易一眼。
眼神带着几分“来日方长”的意味深长。
甚至还带了几分威胁意味。
大意就是小辈你最好不要选择天鹏仙府,不然的话,有你的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