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看到第一位师父陨落时她跪在灵前哭得撕心裂肺。
然后画面骤然一转。
她被人追杀,见到了第二位师父,血煞教的血煞子。
亦叫血煞真君。
每一代教主,都叫这个名字。
这位以杀证道的化神师尊,站在血煞教总坛的血池边,对她说:
“从今日起,你便是血煞教圣女。
“你本名霓裳,望你如霓虹贯日,光耀万古。
“等将来,我血煞教血煞子的名号由你来发扬光大,成为四大修仙势力那般的存在!”
她看到自己登上圣女之位时万众俯首的煊赫,无数教众匍匐在她脚下,高呼圣女千秋。
她也看到了争夺教主之位失败时,大师兄用血煞葫芦飞出的血箭击碎她的丹田护罩,本命蛊母在血光中发出凄厉哀鸣的绝望。
丹田被破,长生之路断了。
一股生无可恋的念头在她心中升起。
无数面孔在她眼前轮转。
师兄、师姐、那些死在她手下的亡魂,一张张惨白的脸围绕着她,嘴唇翕动,反复念着同一句话:
你修不了仙了。
你修不了仙了。
……
她慢慢抬起手,掌心血气翻涌,就要朝额头拍去。
但是,画面停在了一张年轻俊美的面孔上!
那个木簪道髻、青色法衣的年轻修士,正用一股温暖而磅礴的青色灵气,将手轻轻贴在她的小腹上,正往她丹田内渡入灵气。
因为太过专注,他的眉头微微蹙着,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头顶上层层白气翻涌,显是耗损极大。
轰——
所有的幻觉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那些亡魂的面孔、师兄的冷笑、师父的期许、万众的俯首,全都在那张年轻面孔面前如烟消散。
云霓裳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喘息着,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后背的宫衣已被汗水浸透,贴在肌肤上冰凉一片。
但那双丹凤眼中的光芒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明锐利,瞳孔深处那抹之前若隐若现的顿悟之光此刻已变得凝实而璀璨。
“呆子,你怎么上来了?万一有事,直接就是陨落!”
她看到李易就站在自己身边,他的青雷翅在身后微微震颤,裂空矛握在掌中,显然是在她陷入幻境的这段时间里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旁。
李易见她从幻境中醒来,暗自松了口气,青雷翅上的电弧也随之一敛:
“我的气运一向很好。
并且我与仙子一起来此,必然要一起出去,哪里有看着你被心魔逼着自尽而不管的道理。”
说完他取了一方锦帕递了过去。那锦帕是他在西荒坊市中随手买的,素白无纹,叠得整整齐齐。
云霓裳接过李易递来的锦帕擦了擦冷汗,手指仍在微微发抖,但语气已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笃定:
“这是心魔关。每个人走进去,都会被那道灰光渗透识海,将你压在心底最深处的记忆全部翻出来——你最害怕的,你最不甘的,你最愧疚的,以及你最在乎的。
最后引导着你,让你自己杀死自己。
那些幻觉真实得可怕,每一个细节都与记忆分毫不差,甚至比记忆更加清晰,它会抓住你道心中最脆弱的那一点,反复地刺,反复地碾,直到你彻底崩溃。”
不过旁边的李易已经无法回答她了。空中一道灰光洒落,如水银般无声地渗透进他的识海。
那灰光冰冷而黏腻,像是某种有生命的东西在试探着钻入他的神魂深处,试图撬开他最隐秘的记忆之门。
但是刚刚钻入识海,识海内的灵府便骤然迸发出一缕璀璨的五色灵光,那光芒纯净而磅礴,将那道灰光无声地笼罩其中,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便被吞噬得干干净净。
李易猛地睁开双眼,周身灰光轰然溃散,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云霓裳大惊:“如此快?”她方才在幻境中挣扎了不知多久,感觉像是过了一生一世那般漫长,而李易从灰光入体到破境而出,前后不过一两个呼吸。
李易笑笑:“或许是我心思简单,心魔懒得跟我多费口舌。”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云霓裳却知道绝非如此。
这座问仙桥的心魔关,不问修为,不问根骨,只问汝心,能在一两个呼吸之间便破境而出的人,要么是心无杂念到了极致,要么便是道心之坚定已经超越了心魔所能撼动的范畴。
不管哪一种,都比她这个修炼了数百年还差点自尽的元婴修士强了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