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元夏郡,大约飞六百万里之后,会路过一个叫做合欢宗的元婴宗门。”
说到这里,她忽然顿住了,脸上掠过一丝不太自然的神色,像是在斟酌什么不太好开口的事。
她的嘴唇动了动,犹豫了一瞬,才选了个相对体面的措辞,轻咳一声继续道:“
“合欢宗虽然实力算不得顶尖,只能勉强挤进元婴宗门的末流,但她们门中的那些女修……
“咳,那些狐媚子生性风流多情,最是喜欢结交各方修士。
“她们对外出租传送阵也从不刁难,只要按规矩缴纳灵石,便可借用她们的传送阵继续往东传送。”
说到最后,她语气里竟隐隐带上了几分欣赏。
她解释道:“两位道友,虽然合欢宗名声不怎么好听,但做生意这块,倒是比那些端着架子的名门大派爽快得多。
“只要给钱,就不会像某些宗门那样一推二阻三拖延,恨不得让你求上三五回才肯松口。”
她掐着手指粗略算了算,将沿途可能用到的传送阵在心中过了一遍,补充道:
“如此这般,从合欢宗到中原腹地,中途换乘各宗的传送阵,少说也要再传送五次。
“分别是落霞门、青木宗、寒水宗、百草谷以及器灵宗。
“对于传送阵,有的宗门愿意租借,有的宗门却很难打交道!
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白萱儿身上,语气中多了一丝羡慕,“不过仙子是鬼灵宗的元中修士,更是圣裔!
“这些宗门就算再难打交道,也不敢对鬼灵宗的元婴修士无礼。
“届时莫说刁难了,怕是连灵石都不一定敢收!
“毕竟能替鬼灵宗办事,对那些中小宗门而言本身便是一种攀附的机会。”
白萱儿听完,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虽说这喜色极淡,只是眉梢眼角微微弯了弯,但落在熟悉她的人眼中,已是相当难得的霁色了。
还算不错,至少不用从头飞到底!
以她元婴中期的修为,又有天风车这等四阶飞行法宝代步,从西荒沙域硬生生飞到中原腹地虽然并非做不到,但那至少要耗费数年时间不眠不休地赶路。
中途还要横穿无数险地与势力范围,若是不小心撞进去,少不得又是一场麻烦。有
传送阵可坐,哪怕中途要与几个宗门打交道、也是一条切实可行的路径。
比起在漫漫沙海中日复一日地飞行,这些麻烦都算不得什么了。
她心情略松,顿了顿,又问了第二个问题:“公孙道友可知道九灵界?”
公孙芸娘闻言,眉头忽然紧紧蹙起。
她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先用那双明亮得有些刺人的眸子上下打量了白萱儿与李易一番。
从白萱儿的红裙白发,到李易那木簪道髻、青色法衣的打扮,再到两人坐在一起时的亲近姿态,她的目光中渐渐多了一层原来如此的意味。
“紫霄与鬼灵两宗自古势如水火,芸娘虽远在西荒却也早有耳闻。”
“二位结伴同行,如今又问起九灵界,难不成是想……”
“私奔”两个字她没有说出口,但话到嘴边的那份欲言又止,意思已是不言自明。
天剑宗的女剑修素来直来直往,能让她这般吞吞吐吐的事本就不多。
鬼灵宗与紫霄宗的宿怨在大晋修仙界几乎是无人不知,这两宗的弟子居然并肩站在她面前,神态之间又颇为亲近,怎能不让她往那方面想?
白萱儿不动声色,既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这么说来,仙子是知道九灵界了?”
公孙芸娘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她伸手在腰间的储物袋上轻轻一拍,取出一只半旧的酒葫芦,拔开塞子灌了一口,也不管面前站着的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元婴中期修士,就这么自在地抹了抹嘴角,然后才继续说道:
“知道是知道。但去九灵界的传送法阵,除了四大修仙势力之外,别的宗门不会有的!”
说完,她将酒葫芦搁在石桌上,用手指蘸了几滴残酒,在桌面上随意画了一个圈,又在圈外点了一个点,示意九灵界与大晋之间的位置:
“九灵界不是什么普通的秘境,而是一个堪比西荒的修仙位面!
“与大晋隔着天风海与无数雷域!
“光是建造跨界传送阵需要的天材地宝,比如四阶上品的空灵石、定界砂、虚元晶,便是有价无市的绝品灵材。
“空灵石要在虚空裂缝中采集,定界砂只在某些失落界面才有凝结。
“虚元晶更是需要某些四阶上品炼器师用空间法则之力从某些高阶晶石中提炼出来。
“更别说维持阵法运转需要的上品灵石了!
“单单一年的维护费用,就不下五十万灵石!
“放眼整个大晋,只有四大势力才有那个底蕴、财力、人脉凑齐这些材料。
“像我天剑宗这等二流宗门,便是倾尽全宗之力也未必能造出一座来。”
白萱儿听完,柳眉微微蹙起,陷入了沉吟。这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她原本的打算是绕开四大势力,凭自己的能力与积蓄辗转传送回九灵界,省得去鬼灵宗见那位姑祖。
一甲子前,对方就想将她带回大晋,如今若去登门求助,以那位老祖的脾性,怕是不光要帮她,还要顺便将她扣在鬼灵宗好好“栽培”个几百年才肯放人!
她身为一宗之主,九灵界还有她的宗门与仙城等着她主持大局,哪里能被拴在大晋几百年?
可若不用鬼灵宗的传送阵,剩下三家也是一堆麻烦。
紫霄宗那边,李易虽有紫霄令在手,可没有鬼灵宗背书,单凭自己两人拿着祖师令牌上门,风险太大。
而一旦找上鬼灵宗,又何须再去借紫霄宗的传送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