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宁接过粗略验看,确认无异,随即转呈朱楧。
朱楧只略一打量,便断定那方印信确是大明水师的官印——印文苍劲,边款清晰,火漆未损,绝非伪造。
郑源的身份,八成属实。
朱楧眉峰微蹙,声音沉而利:
“你们的战船,还有船上那些火器火炮,真是大明眼下最尖端的装备?你又是奉了谁的手谕,远赴缅甸海域?又遭何方势力围攻,竟至弃舰奔逃?”
郑源心头猛震——这位大华皇帝,莫非在套问大明水师底细?
难不成,大华已生吞并之念?
单看眼前这支舰队的整肃气度、舰阵调度之精熟,便知其军力远超寻常。
如今大明内忧外患,烽火遍地,若再撞上这般强横对手,岂非屋漏偏逢连夜雨?
可转念一想,又觉蹊跷:
大华既出手相救,显然毫无敌意;真要动手,早该缴械擒人,何须费力搭救?
再者——
他们几时去过缅甸海域了?
分明是在渤海湾与“鞑子”水师血战!
对方舰船多出三倍,虽拼死鏖战,终究寡不敌众。最后只剩他这艘“镇海号”凿开缺口,亡命突围,一路被追得桅折帆裂,才撞见大华舰队。
缅甸海域?那不是赵宋旧疆吗?
哪来的“大华”?
郑源脑子嗡嗡作响,却也明白瞒不住了,索性直说:
“战船是新造的,但火炮与火铳,皆为我大明水营通用制式,并无稀奇。”
“下官奉大明皇帝圣旨,自平海卫北上,驰援渤海,剿灭鞑子水师。”
“不料反遭围堵,苦战脱身,又被衔尾穷追,仓皇间误入此地,幸得贵国援手。”
朱楧听得一怔:“鞑子?什么鞑子?”
如今东亚版图之上,唯余大明、大华两国对峙。蒙古诸部早被犁庭扫穴,连王帐都成了京师武庙里的祭品。
况且——鞑子若有成建制水师,岂能不惊动朝野?
更别说,大明境内风吹草动,哪桩能逃过他的耳目?
整个天下,早已在他掌中如棋局般分明。
朱楧越想越不对劲。
郑源望着朱楧茫然神色,也迟疑起来:
鞑子势起,天下震动,怎么这位大华天子,倒像活在真空里?
思忖片刻,他还是开口道:
“鞑子,即后金。原是我大明建州卫属下的女真部族,后举兵反叛,在辽东立国,如今已席卷关外,直逼山海关。”
“其主凶悍嗜杀,屡犯我境,屠城掠民,掳我百姓为奴为婢,夺我辽沈膏腴之地——与我大明,实乃不共戴天!”
朱楧听完,当场僵住。
后金?还打到海边了?
荒唐不荒唐?
这年头连海防都靠渔舟凑数,后金哪来的铁甲战船?
可下一瞬,他脊背发凉——猛然盯住郑源,一字一顿问:
“你们皇帝,叫什么名字?如今用的什么年号?”
郑源略一踌躇,拱手道:
“天子名讳,臣子不敢轻言。年号么……自然是‘崇祯’。”
“崇祯!!!”
朱楧脑中轰然炸开。
妈的,这人真是明末穿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