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香港,有钱好办事。不到三个小时,周管家就带着一行人的正式身份证回来了。
拿到证件的时候,香港突然下起了一场淅淅沥沥的春雨,雨丝细密,打在半岛酒店的玻璃窗上,晕开一片朦胧的水痕,将维多利亚港的船影衬得愈发柔和。
沈明玥换上一身月白色的改良旗袍,领口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这是她从空间里取出的,原主最稳妥的一件衣裳,既不失大家闺秀的体面,又不会过分张扬,恰好适配汇丰银行的场合。
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鬓发,眼神沉静而坚定,她已然做好了掌控家族核心资产的准备。
“大小姐,陈经理已经在汇丰总行等您了。”周管家站在客厅门口,声音压得很低,
“移民局的李督察亲自签字确认,我们的身份信息已经录入了警务处的档案,以后出入不会再有阻碍。”
沈明玥点点头,抬手替明玉理了理梳得整齐的小辫子,又摸了摸明瑞的头,语气温柔:
“阿萍,你带二少爷和二小姐在酒店吃早餐,点他们爱吃的云吞面和蛋挞,我去银行办完事就回来,下午带你们去看新家。”
“姐姐小心。”明瑞攥着她的衣角,小脸上满是依赖。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早已把这个冷静可靠、总能带来安全感的姐姐当成了主心骨。
沈明玥笑了笑,揉了揉他的头发:“你们在酒店乖乖等我,不许乱跑。”
走出酒店,雨势渐小,一个小时后,黑色的奥斯汀轿车平稳地行驶在皇后大道中。
沿途的建筑渐渐变得规整——殖民风格的洋楼与中式骑楼交错,汇丰银行总行那座带着希腊柱式的宏伟建筑,在雨雾中愈发显得庄严肃穆,透着资本与权力的厚重感。
车窗外,穿着雨衣的行人匆匆而过,挎着公文包的洋行职员、推着小贩车的潮汕商人、背着书包的学生,构成一幅乱世里的鲜活画卷。
“大小姐,前面就是汇丰总行。”周管家指着前方,语气带着几分敬重,“陈经理是老爷的至交,当年老爷在港设立分号,就是陈经理一手促成的。他为人稳重,为人诚信讲义气,非常可靠,这些年老爷在香港的资产都是通过他才处理的。”
轿车停在银行门口,门童穿着笔挺的墨绿色制服,恭敬地拉开车门。踏入汇丰银行的瞬间,喧嚣与雨意被厚重的橡木大门隔绝在外,只剩下大理石地面传来的轻微脚步声,空气中弥漫着油墨、纸张和淡淡的樟脑香——那是旧文件与财富沉淀的味道,令人心安。
大厅高阔,穹顶悬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光线柔和地洒在深色的木质柜台和黄铜栏杆上。职员们穿着熨帖的衬衫马甲,袖口露出精致的链扣,动作沉稳有序,透着专业与严谨。
几个洋人坐在角落的皮质沙发上低声交谈,目光不经意扫过沈明玥一行人,见他们衣着得体、举止有度,并未多做打量。
“沈大小姐?”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快步走来,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眼神温和却带着一丝审视。他正是汇丰银行的资深经理陈敬之,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笔记本,“我是陈敬之,令尊沈世昌先生是我二十年的老友。”
“陈叔叔,劳您久等了。”沈明玥微微欠身,声音清脆而沉稳,没有丝毫小姑娘的怯懦。她递上父亲的亲笔信和自己的身份证,“家父发给您的电报,想必您已经看过了。”
陈敬之接过信,指尖摩挲着信封上熟悉的字迹,眼底闪过一丝怅然:“世昌兄的电报我前天就收到了。上海的事,我也知道了,难为你一个小姑娘,能带着弟妹平安过来,果真是虎父无犬女。”他引着沈明玥穿过大厅,走向VIP接待室,“里面说话,更清净。”
VIP接待室铺着深红色地毯,墙上挂着几幅风景油画,角落里放着一个古董座钟,滴答声均匀而沉稳,让人不自觉静下心来。陈敬之亲手为沈明玥倒了一杯红茶,推到她面前:“这是大吉岭,世昌兄以前最喜欢喝的。”
沈明玥端起茶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茶香醇厚。她没有急着谈正事,反而轻声问:“陈叔叔,我父亲……他这几天有没有给您发过电报?”父亲的安危,始终是她心中的牵挂。
陈敬之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担忧:“自从上次电报发过来之后,就断了联系。不过你放心,世昌兄国内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做事向来周全,心思缜密,他既然能安排好你们的退路,自己必然有脱身之法。”
他话锋一转,神情变得严肃,“不说这些了,正事要紧。你带了保险箱的钥匙吧?还有世昌兄的委托书和印鉴?”
“都带了。”沈明玥从随身的坤包里取出那枚刻着汇丰徽记的黄铜钥匙,还有一个小巧的紫檀木印盒,推到桌上。印盒打开,里面是一方鸡血石印章,刻着“沈世昌印”四个篆字,边角被摩挲得光滑温润,是沈家代代相传的信物。
“好。”陈敬之起身,从自己的保险柜里取出一份泛黄的文件,“这是二十年前,世昌兄在汇丰开设保险箱时的登记记录,上面有他的签字和指纹备案。
按照银行规定,取件人需本人到场,验证签字、指纹,或者出示合法的继承或委托证明,缺一不可。”
他叫来两名资深职员,一人捧着简易的油墨指纹鉴定仪(1949年汇丰已采用先进的指纹比对技术),一人拿着文件和笔:“沈大小姐,麻烦你在这张纸上签上你的名字,再按个指纹,我们需要重新登记你的资料和指纹。”
沈明玥依言照做,笔尖落在纸上,签下“沈明玥”三个字——她刻意模仿了原主的笔迹,笔画圆润,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力道,与文件上父亲的签字形成巧妙的呼应。
职员将她的指纹印在油墨纸上,父亲的委托书上上的旧指纹以及以及的指纹仔细比对,又反复核对签字的笔锋走势,良久才对陈敬之点了点头,示意无误。
“身份验证通过。”陈敬之松了口气,起身道,“请跟我来,保险箱库房在地下三层,需要过三道安全门,还请见谅。”
穿过两道厚重的铁门,走过铺着防滑地砖的走廊,空气中的温度渐渐降低,透着一丝凉意。
第三道门是密码锁,陈敬之亲自输入一串复杂的密码,伴随着“咔哒”一声轻响,门缓缓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