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臂女人站在路边,没有跟上去,静静得看着对方的背影,嘴角动了动,像是在说:走吧,快点离开这个吃人的世界!
原来那个男人是她的丈夫。
她用自己的一条胳膊换来了丈夫生存下去的希望,哪怕最终自己会沦为菜人。
看着那些画面,我肝肠寸断,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净天地神咒》的最后一句:“凶秽消散,道炁长存!”
随着最后一句咒语发出,我缓缓停手,眼中含泪的凝视着这片土地。
荡秽仪式结束了,之前悬浮在云层中的天宫仙人也已经不见踪影,手中万仞剑上的青色光芒也缓缓黯淡,最终恢复如常。
可是我的双眼却不由得被泪水打湿,古往今来,受罪吃苦的永远都是底层老百姓,这苦像是没有尽头,只是一代又一代变了模样!
就在这时,黑海沙漠里起了一阵风,拂面而来的瞬间,我好像听到了一首诗。
这诗很古老,又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像是穿过层层黄土,终于飘到了这片沙地上,等我接住它。
我闭上眼,不由自主地轻声跟着念出来:
“夫妇年饥同饿死,不如妾向菜人市。得钱三千资夫归,一脔可以行一里。”
“芙蓉肌理烹生香,乳作馄饨人争尝。两肱先断挂屠店,徐割股腴持作汤。”
“不令命绝要鲜肉,片片看入饥人腹。男肉腥臊不可餐,女肤脂凝少汗粟。”
“三日肉尽馀一魂,求夫何处斜阳昏。天生妇作菜人好,能使夫归得终老。”
“生葬肠中饱几人,却幸乌鸢啄不早。”
我念完了,心里却难过到了极点。
忽然间,天空中海市蜃楼里的画面变了,不再是人间悲剧,而是所有人终于如愿以偿的样子。
我看到了一个热闹的镇子,告示栏前围满了人,一个差役敲着锣大声喊道:“朝廷的赈灾粮到了!各家各户按人头领粮,今日起连放三个月!”人群哗地炸开了,有人当场蹲在地上捂着脸哭,有人撒腿就往家里跑,恨不得立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亲人。
人群外面,一个年轻丈夫紧紧攥着妻子的手。妻子就是那个差点变成菜人的女子,此刻她的袖子是完整的,两条胳膊都在,手腕上戴着一只男人编的草镯子,很是丑陋,可她却在阳光下看了又看。丈夫低声道:“萱萱,我们有救了。”
后来二人支了个豆腐摊,男人磨浆,女人点卤,熟客们都叫女人是‘豆腐西施’,她听了就脸红,低头抿着嘴笑。
画面一转,我看到了一间冒着炊烟的农家小院,怀里藏着菜根的老婆婆,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孙子。孙子后面还有微笑的家人,他们说:婆婆,丢掉菜根吧,咱家的谷子丰收了,今晚吃香喷喷的白米饭。
紧接着,我看到了一条黄土路,路边站满了人,老的少的,都踮着脚尖往远处张望。村口最前面站着一个抱着婴儿的年轻妇人,她把孩子举得高高的,好让孩子也能看见凯旋而归的父亲。
渐渐地,塞外的军队回来了,带头的那个将军脸上有疤,笑的格外开心。妇人一眼便认出了他,不顾一切的扑上去。
最后一幅画面里,我看见了一座破旧的县衙,一个穿着官服的官员手里捏着一支毛笔,面前铺着一张大大的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着各个村镇的名字。他的眼眶熬得通红,嘴里念念有词:“刘家村,三十二户,按人头拨粮……李家坳,偏旱,多拨两成……张家堡老人多,算了,把我们县衙的那点补贴也送过去吧!”
忽然间,天空一声霹雳,他停下笔,把手伸到窗外,一滴小雨点落在了他的掌心。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他猛地站起来,冲到院子里,迎着大雨吼道:“苍天有眼,这回谁家都不会饿死了。”
我好希望这一切是真的。
或许在另一个世界,这一切就是真的!
那些饿殍的灵魂终于放下了一切,它们笑着,哭着,变成了一粒粒的光点。
那些光点虽然很微弱,但却像秋天田埂上的萤火虫,忽明忽灭地飘起来。起初是一两颗,接着是几十颗,最后整片沙漠都被这些光点铺满了,密密麻麻的,像一条倒悬的星河。
它们晃晃悠悠地往上飘,飘向那片海市蜃楼,飘向那些幸福的画面。
夫妻同心、农田丰收、家人团聚、天降甘霖……
还是要飞升前往瀛洲吗?
祝各位,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