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二师兄也出现了,他还是那幅标准的大纱布冬瓜模样。
仅露出眼睛、鼻子和一张嘴,除了平时的吊儿郎当外,此时多了一丝郑重。
他凑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好小子,以后咱们就是同门了!以后你可得对我好点,不能随便开瓢师兄了,这是人的脑袋,不是锄头可以砍的西瓜。”
他说话的时候嘴角是压着的,似乎在掩盖自己缺了的门牙。
这脑袋是不像西瓜,像冬瓜!
不过这话我没说出口,毕竟现在这个场合不适合开玩笑,要庄重。
三师兄站在四师姐旁边,二人满面春风得朝我点了点头。
虽然三师兄没有说话,但我知道他想说什么,就像第一次见面时,他对我的指点:“一根空竹竿,丢弃欲望,丢弃执念,丢弃算计……”
很多时候顺其自然,反而能常清常静。
这时,四师姐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看了我几眼,眉头微微一挑:“衣服挺合身的嘛。”
“嗯!我也这么觉得。”
站在那儿,穿着崭新的衣裳,看着围在我身边的师兄师姐们,眼眶一下子就酸了。
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高兴。从今天起,我有了归属,有了新家,还有了这么多疼我的人,哪能不开心呢?
四师姐见我眼圈红了,笑着伸手捏了捏我的脸:“笑一个呀,小师弟,以后有我们罩着你呢。”
没错,这时候的我只是一个小师弟,有人疼有人护。
当时的我并不知道,很多年后,当师父去世,龙虎山经历那段最艰难的岁月之际。我会手抚白须,站在师父今天的位置,穿着一袭威严的紫袍,为下一代弟子传度。
他们同样眼圈泛红,同样跪在蒲团上,也同样在接过新衣的时候,声音哽咽。
然后,喊出那句我当年也喊过的话:“弟子谨遵师命!”
那是我第一次以传度大师的身份,把道的担子交到下一辈手里。
龙虎山道法也自那一天起,翻山越岭,跨过彼岸大洋,传到了我年轻时连想都没想过的地方。
甚至一些金发碧眼的洋人,也穿上了道袍,以学咱们的传统文化为荣。
道的种子,就这样一点一点撒向了世界各地。
真正实现了师父所期盼的:我道日兴隆!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眼下庄严的传度仪式结束后,殿内的人陆续都散去了,有的去收拾香案,有的去整理乐器,大家各司其职,还有的朝我恭恭敬敬得道了一声:师兄,福生无量。
我站在殿中央,觉得自己好像不太一样了,可一心向道的心却从未变过。
师父站在我面前,打量了我一遍,目光从我头上的桃木簪看到我的衣角,脸上满是欣慰:“孩子,你高兴吗?”
我使劲点了点头,连连道:“高兴,高兴啊!比任何时候都高兴。”
师父笑了,双手背在身后:“高兴就跟我走,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呢!”
说完他转过身,往大殿后面慢慢走去。
我赶紧跟上去,就听见师父的声音不紧不慢地飘过来:“但你也不要高兴得太早,以为事情就这么定了……”
“现在只是历代祖师认可了你,接下来,神明是否会认可你,就看你的造化了!”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不高不低,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宠辱不惊。
走了一会儿,他停在一扇挺奇怪的木门前,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门锁。吱呀一声,门开了,露出后面一条幽深的走廊。
一阵风从走廊里吹过来,带着一股奇怪的香气,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深处等着我……
没有人跟上来。
就连一向爱看热闹的二师兄都不敢探头,乖乖留在了原地。
我就这样跟着师父,走入了这条神秘的回廊!
奇怪的是,两侧的朱红墙壁上密密麻麻贴满了黄符。跟伏魔殿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强大镇压气场不同,这里的气场意外地温和,像是有股最温柔、最慈悲的炁在轻轻流淌,让人浑身上下的细胞都松快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