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策府,景元!欢迎师兄归来!”这一声,沉朗有力,底气十足。
陆离看着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男人,眼底荡开一抹浅淡的笑意。
他缓步走到景元面前,抬手,掌心带着熟悉的温度,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重重地拍了拍这位罗浮将军宽厚的肩膀。
“神君练得不错。”陆离夸赞了一句,随后目光落在了景元眼角浅浅的细纹上。
那是岁月与重担刻下的痕迹。
陆离指尖微顿,带着几分心疼,轻轻抚过那道纹路。
“这些年……一个人坐那个位置,很累吧。”
“辛苦你了,景元。”
这四个字轻得像一阵风,却精准地撞碎了景元亲手筑起的、名为“将军”的坚硬铠甲。
那些被他压在心底的疲惫、孤独、无人言说的挣扎,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烫得人眼眶发酸。
景元深吸一口气,脊背依旧挺直如松,却陡然卸下了一身紧绷的将军威仪。
他不必再强撑着喜怒不形于色的沉稳,不必再扮演那个临危不乱的罗浮支柱。
在陆离面前,他从来都不是什么神策府将军,只是那个跟在师兄身后、仰着头听训的小师弟。
“师兄……”景元声音里的沙哑再也藏不住,尾音甚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鼻音:“罗浮那边我早已下令。史官正在连夜重修典籍,属于你的功绩,会一字一句昭告天下。那些强加给你的污名,我……”
“景元。”
陆离含笑打断他,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点评杯中的茶水凉了几分,半点没有把那所谓的功绩与污名放在心上:
“你看,我就知道你会做这种傻事。”
“现在,立刻,马上,把命令收回来。”
他的声音里没有半分强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笃定,像是早已看透了时光长河里的所有计较:“当年的事,本就是一场最公平的交易,我从未后悔过。”
“况且,”陆离嗤笑一声,眉眼间尽是洒脱,“谁在乎那几本被笔墨写满了偏见的破书?”
话音未落,他手腕轻轻一翻。
点点流光汇聚,一张泛黄的旧照片凭空出现在掌心。
那是桂花树下的合影,独属于他们六人的全家福。
而曾经属于他的那片空缺,此刻竟在微光里缓缓弥合,他的身影清晰地站在众人之间,一如七百年前那般温和从容。
陆离晃了晃手中的照片,指尖拂过相纸上熟悉的面孔,笑容里盛着岁月沉淀的通透。
“你看,大家这不是都在。”陆离把照片塞进景元手里,目光清亮,字字坦荡:“虚名那种东西,师兄我七百年前就不稀罕了。”
“现在……就更不必提了。”
景元握着那张补全的照片,看着上面笑容灿烂的六人,眼眶终于红透了。
“是……都听师兄的。”
安抚好景元,陆离转过身,看向了一旁的丹恒。
此时的丹恒,神情复杂。
在他身后,仿佛隐隐浮现出那个不可一世的“饮月君”丹枫的虚影。
那是前世的债,也是今生的结。
两个灵魂在这一刻交错,带着跨越时光的愧疚。
丹恒上前一步,低下头,声音轻哑:“抱歉……还有,谢谢。”
这句话,是替丹枫说的,也是替他自己说的。
“别这么严肃。”陆离伸手,习惯性地想去揉他的龙角,却在半空中停住,最后顺势落在了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丹枫已经死了。那条龙的故事,早在七百年前就落幕了。”
“现在站在我面前的,是星穹列车的无名客,丹恒。”
陆离看着丹恒那双清冷的眸子,认真地说道:“你做得很好,真的很好。”
“既然已经斩断了过去,别回头,往前走,那里才有你的路。”
这寥寥数语,如一道斩破千年桎梏的赦令。
丹恒猛地抬头,那双眸子里一直积压的阴霾,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第一次露出了释然的微笑。
“好感人啊……”三月七在旁边一边抹眼泪,一边拿着相机疯狂抓拍,“这张必须放进列车智库的头版!”
姬子抱臂轻笑,眼底满是欣慰:“看来这趟特别的旅行,没白来。”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微微颔首:“心结解开,比什么都强。”
星也走过来,大力拍了拍丹恒的后背:“以后不用愁眉苦脸了,为了庆祝丹恒新生,今晚列车帕姆大餐!”
“喂!那是我的零食经费帕!!”帕姆瞬间跳脚,叼着的零食都掉在了地上。
然而下一秒,画风突变。
“嘿……嘿嘿……”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像是生锈齿轮摩擦般的笑声,突然从角落的阴影里传来。